“死道友不死贫道!”
江春说着便伸手从桌几上抓起一块蜜瓜。
对于沈念前世的血海深仇,长公主与太后之间必须得有一个人承担起主责。
非要从中做个取舍,她会毫不犹豫把邵太后那个邪恶老奶推出去。
谁让太后和邵家作恶多端,若不大义灭亲就无法阻止沈念黑化。
这是她向沈念抛去的橄榄枝,也是一份投名状。
想到这,江春用力咬了一口手上的蜜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漾开,冲散了这个抉择背后可能带来的心理负担。
当前思路已经了然清晰,心里一块大石也暂时落了地。
一块蜜瓜吃完,她用锦帕擦过手,重新躺回榻上,两手垫在脑后,心安神定地翘起了二郎腿。
这般放松下来,思绪又不由自主飘回了今天中午,在东宫陪江舟用膳时发生的另一件事,嘴角随之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那会儿在餐桌上,得到江舟对太后一问的回答,江春思索其中真假,便垂下眼睫,小口吃着碗里的菜,一时不再说话。
短暂安静一阵,江春收敛心神,抬眸望向身侧。
原以为江舟应在认真进食,不成想,二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隔空相撞。
视线里,男人微勾唇角,眉眼含笑,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深邃黑眸脉脉含情,笑起来更是温柔得令人心惊。
事实上,江舟的眼睛与江霁很像,父子二人都拥有一双形状细长,眼尾上扬的桃花眼。
不同的是,江霁因自身帝王气,眼神看起来总会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意。
反观江舟,虽为一国储君,浑身上下全无掌权者睥睨众生的傲骨,举手投足间气度翩翩,待人处事如春风拂面。
相比太子,他更像是京城世家大族里,知节守礼的儒雅公子。
本就权威的脸配上一双温柔的眼,江春一时看得有些呆滞。
直到耳边传来江舟的声音——
“妹妹在想什么呢?”
男人看起来似乎心情极佳,江春忽然萌生逗弄一下自己这个便宜哥哥的想法。
随即放下筷子,两只手肘撑在桌上,头一歪,掌心托着腮,一双圆溜的眼睛直盯着江舟。
“有道是秀色可餐,原以为不过夸大之词,可长乐看着皇兄,如今竟当真有了果腹之感。”
江舟一愣,抬手抚摸她的头。
“妹妹好学聪慧,皇兄甚感心慰,只是‘秀色可餐’一词本是用于形容女子姿容,而非评价男子相貌。”
对于这般生硬指导,江春非但不恼,反而十分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嘻嘻道:
“美丽不分男女,女子颜美是秀色,男子容俊亦是秀色,同为秀色,自然皆可食之。”
听了这番话,江舟如定格般,两眼看她,却不说话。
江春以为是自己的观点太过跳脱,让这位自幼接受礼法规训,思想保守的太子难以接受。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她本想打个哈哈说自己刚才所说不过胡话。
没等开口,江舟忽然笑了。
“妹妹如今当真比以往聪颖伶俐,先是那夜生辰宴巧言破刺杀乱局,后有妙语劝父皇留婚旨,眼下,竟连皇兄也被你说服。”
江舟居然认同了自己方才的话?江春有些惊讶,看来这位太子比自己预想中更开明许多。
看来自己忽悠人的能力当真是愈发强大,不仅能带偏皇帝,还成功说服了太子。
江春正暗自窃喜,突然,一道迟来的灵光如雨夜惊雷般在脑海炸响。
她笑容一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江舟方才那句话里,貌似还有一句,说什么,妙语劝父皇留……
婚旨?!
此间心念动,胸中暗潮涌,江春惊讶地看向江舟。
江霁曾说,公布赐婚一事要在过了卫皇后的忌日,她便以为江舟对此始终不知!
“皇兄方才说……婚旨?”
见少女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江舟微一挑眉:“怎么,妹妹还想继续瞒着皇兄?”
男人温柔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调侃之意,江春听了不免有些心虚。
自那夜生辰宴后,江舟怕她因刺杀受到惊吓,过去几天里日日都会抽空来未央宫陪她。
而她始终谨记江霁的话,其间一直未向江舟提及赐婚之事,以江舟前几日的表现来看,确实也不像知晓此事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江霁主动与他说了?
似是看穿少女内心不解,江舟脸上笑容愈深。
“说起来,妹妹方才若能来得再早些,说不定正好能在东宫遇见自己的那位未婚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