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的担忧着实多余,杨朔不搞李北青,事实是李北青入职刺青店后,杨朔又“消失”了,那天专程上门找哥俩真就是顺路,不知道这人是出于何种目的帮衬他们,但的确如李北青所想,大老板日理万机,没空在他这种小角色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不至于对他使坏。
李北青没有被害妄想症,既来之则安之,甭管对方抱有哪样的目的,那是以后再考虑的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快上手这份工作。
他就是个打杂的,没啥独属他能干的,还是像以前那样,哪儿需要往哪儿,半晚上下来一般要跟两三个刺青师,不固定是谁的专属助理。
进店最初的阶段就是认清各种工具,方便刺青师们干活能及时递东西,什么纹身机、颜料、针头,以及各种辅助用品,转印纸、清洁消毒用具等等,针头还得分单排双排多排……李北青纯小白,这辈子头一回接触这玩意儿,光是认颜料颜色都认得乱七八糟,搞得一开始人家叫他准备啥啥色,他还弄错过几回,分不清到底是哪个色。
得亏他是老板安排进去的人,不然依照店里部分刺青师的炸毛脾气,当天就勒令他滚蛋了,哪还会耐心教他。
刺青店也有专门的管理经理,大家都叫经理“二老板”,这家店也有二老板的投资。
杨朔不止开了一家刺青店,本地有两家,除了这家新店,北区老街还有一家原始店,最先就是从那家老店做起来的,如今外地还有分店,连北京那边都有店。
杨朔相当有生意头脑,和传言的不一样,他并不是不学无术的混混,相反,在二老板的口中,杨朔干的这些其实都蛮本分,他这些年投资的行业不少,不仅回报高挣头大,而且全是合法合规的,他也早就从金宝丽撤出来了,抽身那一行不知道有多久了,只是偶尔还会过去叙叙旧,挂个合作的名头,毕竟他能有今天也是金宝丽背后的某些人一路扶持上来的,不能混出头了立马就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
至于帮李北青一把的原因,后来二老板也明着说了,是杨朔他妈开的口,杨妈还住在新民街,经常见到兄弟两个,可怜他们,于是后来顺口跟自家儿子提了一嘴,杨朔这才想起李北青这号人,知道他从金宝丽辞职了,所以又找过来,再帮了一回。
二老板用的字眼不是“可怜”,这话不中听,二老板深谙人情世故,讲得挺委婉,大意是关心、不忍什么的。
刺青店也不是每天都上夜班,周末可以上白班,每周还有两天假。
与咖啡店不同的是,这边是兼职得强制休假,不休也不多给钱——兼职助理领死工资,和拿提成的刺青师们不同,后者是按小时收费,店里至多拿三成,这个分成比例比起其他店算比较良心的了,好多店刺青师只能拿一半甚至更低。
有时刺青师一单能连着干十几个小时,更久的,一张图间断做二三十个小时也很正常,多数像李北青这样的新手兼职助理干不了那么长时间,第二天还要上课呢,因此到点还得换别的助理接班。
店里挣钱多,杨朔大方,干这行既靠技术也是体力活,刺青店的伙食开得好,水准远超学校食堂。
在这儿可以敞开了吃,饭菜多的是,大人们记着干活,大多都是急匆匆扒两口就撂下碗,等歇下来饭菜早凉了。李昭吃多少都行,后厨的阿姨不爱和前边的刺青师们交流,觉得他们吓人,阿姨喜欢小孩子,见到李昭总会多打两大勺肉菜盖他的盆里。
李昭不吃白食,有空会帮着阿姨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那些。
店里还有水果茶水零食供应,李昭不敢明着拿,有人给他才接着,绝不自个儿动手。
前台的小姐姐就经常送零食给李昭,勤快的小孩儿招人心疼,他看起来太文静老实了,女孩儿们忍不住投喂他,有什么都和他分享。
李昭终于学会了讲好听的,谁给他东西,他对人说谢,有时也帮她们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收快件搬桌椅板凳,偶尔纹身的客人点名要喝饮料,前台忙不过来,李昭就顶上,端着送上去。
天儿转暖了,逐渐变炎热。
夏天降临之际,李昭可算是小学毕业,下半年该转入初中了。
李北青这次不算太失职,李昭毕业考试的那天,他竟然知道,问了句:“文具有缺的没,要不要买?”
李昭不缺,不买。
考试比喝水都简单,没有丁点难度,小升初是直升,按片区划分入学,义务教育,李昭考多少分都不影响他进入初中,因而李北青这时同样不操心他的成绩,无所谓分数高低。
李昭争气,三门都拿了满分,就算分数不再计入排名,到了初一是随机分班,他还是认真对待,成绩下来后第一时间就给李北青检查。
小学先放假,其后是大学,理工大放假了,江子的摊位流动到广场附近的美食街,开启了整天和城管斗智斗勇的模式,晚上一半的时间接单做生意,铁锅猛炒颠得火星子乱飞,一半时间推着车拼命躲,绝不能被城管抓住,否则罚款教育不说,运气差点,推车也会被收走。
轮到李北青问:“要不你也来我们店里,你这么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一直都这样。”
江子笑呵呵,摆手,不去。
有小老板当,不乐意给人打工了,再说了,他不是那块料,刺青店他找李北青时进去晃了眼,那种地方也不是他能进的,他一瘦不拉几风一吹就倒的干柴棒,进去了拉低人家的品牌形象,而且他不喜欢,还是摆摊自由些。
“你干你的,老想着我做什么。”江子故意说,“单相思呀,舍不得你江哥?”
李北青抬脚就踹:“别贫。”
江子正经说:“我真干不了,不骗你,我又不傻,能有机会还不把握?唉,我妈最近总不舒服,我得随时顾着她,怕出事。”
江子妈的病又加重了,家里离不了人,尤其是白天,前两天他妈还晕家里了,幸亏江子在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晚上摆摆野摊更适合江子,没事就出摊,有事在家照顾父母,还随时能离岗,没有老板扣他工钱,多自在轻松。
发工资当天,李北青又去了趟江子家,买些水果,篮子底下压半个月的薪水,江子不要他的钱,只能靠这种方法给。
等江子发现钱的事,已经是好几天以后,李北青不承认钱是他给的,江子好气:“不是你还能是谁,水果店老板落里面的?”
李北青应道:“有可能,估计是,捡到就是你的了,缘分。”
“缘你爷爷的分,滚蛋。”江子说什么都不收,非得还给李北青,把钱塞李北青裤兜里。
不过最终这钱还是还不回去,李昭打配合,趁江子和李北青争来争去,悄摸偷走钱,又放在江子房间的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