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李北青上白班,店里的休息间成了李昭温习功课的私人地盘,李北青难得阔绰一回,给他钱到书店里买了几本初中的课外书,李昭坐得住,手里塞本书,一坐就是大半天,李北青不叫他,他基本就待在上面,跟掉书里了似的。
七月份开始,李北青开始跟的刺青师就固定下来了,固定跟两位刺青师,一个是顺河,另一个叫阿宁。
那俩岁数大不了李北青多少,都年轻,有资历的那几个大佬不乐意用李北青,用着不顺手,不好用,只有这俩年轻辈肯用他——准确来说,是只能用他,没别的人能用了。
阿宁是打耳骨钉的酷哥,人十分高冷,表面上不爱说话,厌世脸淡得跟死人一样,对所有人都是爱搭不理的态度,但实际相处久了还行,人不坏,还算好说话,只要不乱搞事,对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顺河,正儿八经美院出来的,家境优渥,不折不扣的高材生,还曾到日本意大利非洲部落各个地方跟从大师学习,据说还挺有背景,这种人乍一看好像蛮平和,可处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挑剔,难伺候。
李北青和他有些不对付,明面上相安无事,可彼此都看不惯。李北青不喜欢这人,纯粹是他成天一副二五八万,搞得跟谁欠了他钱的死出,而顺河为何对李北青有意见,那就不清楚了。
工作是为了领工资,拿钱,不是来耍心眼儿的,李北青认知明确,权当感受不到对方的无缘无故的敌视,按部就班做自己该做的。
李昭堪比精准的雷达,他哥不喜欢谁,谁不喜欢他哥,他一下子就定位到了,每回遇上顺河,李昭板起脸,敌视回去,恨不得眼神当刀子,照人家面前比划几刀。
“上去看书,不要在这儿挡道。”李北青拧了下李昭的耳朵尖,这小子表现得太过,像隐疾发作,傻里傻气丢人现眼。
后厨的阿姨给了青苹果,李昭不吃,留着和李北青一块吃。小孩儿徒手掰苹果,咔嚓一分为二,分苹果不用刀。
李北青不会这招,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接一半青苹果,几口吃了,抬手拎他上去。
好在两个月白班结束,再上夜班就不跟着顺河了,后面又换人,李北青没打算像江子说的那样,进来学什么手艺,他不会画画,设计图案就更不会了,打打杂还可以,别的一窍不通。
再者,也没人教他,想学都学不了。
杨朔再出现是在又两个月后,夏天都过了,周六一中开家长会,李北青请假半天,回来补班正巧在三楼碰上。
杨朔从最大的老板休息间出来,平常那个房间是没人能进的,见到有人,李北青不由得多瞥了眼,杨朔脸色有点难看,黑沉沉的,明显有什么事。
李北青口中叼着江子给的烟,刚点上火,侧身撞见不好自己一个人抽,可五块钱一包的差烟又拿不出手,犹豫到底要不要散烟,咬着烟含糊地先打声招呼,想了下还是摸进裤兜要散,结果手刚伸进去,抬眼又瞥见顺河走了出来。
从同一个休息间,顺河没穿上衣,光着膀子,下半身挺凉快,牛仔裤拉链开着,扣子也不扣,人鱼线露了大半,底下的三角裤和耻毛都半露不露的。
已经过了热得光身子的时节,顺河那副模样有点不合时宜。
或许都没料到这个点忽然有人上来,顺河低骂了句“操”,随即立马回身拉裤子穿衣服,整张脸拉下来,等穿上衣服了出来冲着李北青发火:“你他妈有病,不声不响的,上来也不知道吱个声,哑巴了?”
李北青没太懂这是发的哪门子火,误解里头应该还有女的,寻思是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自知理亏,怔愣了下,任由骂没还口,仅说:“那我下去,晚点再上来。”
显然不解气,顺河还骂了声“神经,没长眼睛”,李北青头也不回,烟夹指间弹弹灰,到楼梯口转角处,捎带再把后两步跟上来的李昭拦住,带楼下去。
李昭疑惑,不是让他上去写作业吗,这是怎么了。
“老板在上面,有事。”李北青搪塞。
李昭偏头:“什么事?”
“不清楚。”
“哦。”
听到了刚刚上边的动静,李昭问:“刚是老板骂你了?”
李北青说:“不是。”
“那是谁?”
“谁也不是,没骂我。”
李昭不信:“我听到了。”
李北青拉他脸颊肉,狗耳朵很灵。
“骂别人,不是我。”李北青骗人。
顺河过两分钟下楼,脸肿了半边,被打了,嘴角还裂了口子。
远远发现了不对劲,李北青视线扫到那边,无意间对上最后面下来的杨朔,双方目光交汇,杨朔望着这边,在看他。
别开脸,李北青不八卦多事,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还拍拍李昭,让到前台帮忙调咖啡,拉走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