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瓶水输完,已经半夜两点多,李昭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出了一身虚汗,最里边的秋衣早被濡湿。
出门赶得及,没带换的干衣服,湿了也得继续凑合穿。
值夜班的诊所医生过来看了看,再量了一次体温。
烧还没完全退,不过好歹降下来些了,不像先前那样吓人。
医生叮嘱了一番,大意是明天还得再过来输一次液,同时配合吃药,小孩子生病不如大人能硬抗,特别是发烧之类的,说大不小的事,可能不用药一两天就痊愈了,但严重了烧出大毛病的也不是没有。
“明天一早,你也给他测一下体温,看看早上能退下去不。如果温度高了,又像晚上这样,尽早送过来。”
李北青应下,转身就要收拾东西带人回家。
“还有,等一下。”医生喊住他,递一张小毯子过去,发现这人不擅长照顾孩子,好意教道,“外边风大,用这个给他遮遮吧,别吹风了。回去了把他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不能穿湿的睡觉。”
李北青接着,道了声谢。
医生摆摆手,都是相熟的老街坊,李家的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早些年李北青没人管,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李明华那个烂人,却又多了个拖累,李昭那么小也可怜,也怪不了他,都是大人做的孽,不干好事。
一切都是循环的宿命,注定摆脱不了似的,真是……
诊所看病便宜,打了半晚上吊针外加吃药才三十来块,医生只收了成本价,挂号费都没要。
李北青抱着李昭往回赶,小孩儿晕乎困倦,呼吸匀称地依偎在他怀里,走出去一段路,李北青托着李昭的腰板向上拢了拢,让靠自己紧些。李昭睡熟了,总无意识往下坠。
离家的一段路不长,可兴许是天黑了看不清路,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
李昭一次没醒,到家了,李北青强行拍拍他的脸,把人弄半醒,按照医生的要求先吃药。
衣服也换了,李昭一点感觉都没有,睡梦中只觉得有什么在扒拉自己,他哼哼地推开,不给扒。
今夜卧室留了灯,以往没这待遇,到点必须关灯,这一回床头的小夜灯一直亮着,昏黄温暖的光柔和照着,很舒适,连带着空荡的屋里都没那么冷了。
后一天六点量体温,李昭也没意识,李北青给他换的衣服不是他的,他只有两套秋衣裤,也是江子买的,昨儿洗了晾阳台上还没干,没法儿穿。
脑袋沉重地转醒了,下了床才察觉到衣服的不合身,他穿的是李北青的衣服,大人的尺码大太多,衣摆都到膝盖那里了。裤子没有多的,李北青的他压根穿不了,李北青没给他穿,他两条腿就这么光着。
今天轮到李北青单休,他没去挣加班钱,留家里了。
厨房,灶上煮了鱼片粥,另一个锅里还有肉臊水蒸蛋。李北青系着围裙在池子前洗菜,还要再炒盘清淡口味的白灼生菜。
沙发上有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有条买菜路上顺道买的裤子。
“自己换。”李北青背对着,没回头看一眼,听到了后边的声响。
退了烧,李昭声音更哑了,喉咙还痛,咽口水都痛。
裤子尺码合适,比之前的更厚。李昭穿着新裤子和过分宽大的上衣外套,看起来有些滑稽,换好出来,厨房的东西已经端上桌了。
挪到桌边,李昭慢吞吞的,叫了声“哥”,可发不出太大的声儿,李北青没听见,没应。
醒了还是吃药,一杯温水放桌角,李昭不用催,拿起杯子仰头一口就闷。
李北青解下围裙,过来。李昭抬头,又要叫他,可还没开口,李北青的手背落到了他额头上,若即若离地碰了碰。李昭闭上嘴巴,站直,一动不动。
“还有没有哪儿难受?”李北青问,不知是李昭的错觉还是怎么,他的语调柔和了许多,没了平时直冲冲的冷硬。
他的手暖和,刚沾过水,还带着些许湿润。李昭颤了颤眼睫,条件反射性要闭上双眼,硬是忍住了,不自觉也屏住气息,没敢大喘气。
“问你。”李北青说,见他不吭声,愣愣的,又摸了下,怕这是还在发烧。
李昭敛神,回答:“没有了。”
嗓子粗得实在难听,干巴巴的。
“有就说,不要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