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兼职只能做到开学那天。
正式开学后早晚自习都得上,最早晚上九点半才下课,周单休变成了放月假,一中的课程安排十分紧凑,一天之中几乎腾不出多少空闲。
山不转水转,困境总有出路,一泡尿还到不了把人憋死的程度。
李北青没两天就开辟了新路子,灵活应变,闯上了另一条道。
卖散烟比干工资固定的兼职挣钱,投入少,回报高,最重要的是,不费时间回头客还多,不需要开扩客源,满大街就是瞎眼摸都能摸到愿意买货的顾客。
那会儿大部分烟普遍不贵,便宜的三五块钱一包,高一些的不超过十块。
李北青不卖好的,按一整条进货,均价算下来不到三块钱一包,卖出去五毛钱两支,一包净赚两块出头。
他看人下菜,遇到那种不识货的,以次充好卖人五毛钱一支,要么干脆换壳子整包售卖,按普通市场价卖出去,一包五块七块,一次也能挣两块以上。
江北建设路有大学城,距离一中不到两公里远,晚上骑单车到那边各个学校后门转几圈,一天下来卖四五包烟轻轻松松。
年轻的大学生们囊中羞涩,按包买烟太奢侈,而且一整包拿回寝室保不准两三下就被瓜分完了,所以哪怕散烟均价更贵,可算下来还是按需购买最划算。
可是干这一行竞争大风险也高,那时治安差,夜里很多地方都混乱,独自行动难免被盯上,李北青运气背,刚干了一个多月就遇上了团伙抢劫,那伙人应该是观察他很久了,把他的路线什么的都摸得一清二楚,刀子抵他腰后,对面开口就要他的全部家当,威胁不给就上门找麻烦。
李北青没给,给个锤子,借着侧身打开包的空档,他反手一书包砸拿刀的那个头上,然后拼命跑,猎猎的风在耳畔呼啦响,他头也不回,不知道那伙人有没有追上来,还是已经甩开了,一个劲儿朝前冲,直到跑不动了,停下来,整个人双腿都打颤,控制不住地抖,前胸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那伙人没追上来,实际上,他们就是嘴上逞凶吓唬李北青,逼迫他交钱,哪会真的那样做,为了这么点钱大费周章,简直脑子进水了。那伙人甚至都没追李北青,一个毛头小子,刮不出油水,跑了就跑了,大不了下回撞上再抢一次。
不怕那些人找上门,李家那个破房子,狗见了都摇头,谁爱去谁去。
李北青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硬茬,第二天竟然还敢到大学城卖烟,只是换了路线,绕弯走前门。
前门保安多,更安全。
但相应的,长期下来容易被发现遭驱赶,有时大学生担心被抓住记过,远远的,保安还没靠近,他们拿了货不给钱就先溜了。
李北青进不去大学,要不回钱。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虽然每晚仍有得挣,但挨白嫖可不行,一次两次还能不计较,可次数多了,综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一晚上损失几单,加起来都够一顿饭钱了。
没两周,李北青又想到了新的应对方法,大的一个人极易被发现,带个小的就不会。
大学城那一片有两条美食街,许多大人喜欢带着孩子到那边晃悠闲逛——李昭适时排上了用场,李北青大晚上有事没事就带他到大学城“散步”,多了个小孩儿,就是正大光明进学校都不会被拦。
李昭那头野蛮生长的杂草不像样,一身行头也磕碜,不像正常人家的孩子,在此之前,李北青将他头发剃短,刷洗干净,到批发市场下血本买了两套能看的衣服。
小孩儿身上够脏的,从头到脚洗了两遍水都还是发黑,李北青和江子一起给他搓,忙活到凌晨。
“还别说,这小样是有点你们家的风范,底子挺行,长大了应该不比你差。”江子狗嘴吐不出象牙,哪壶不开提哪壶,瞅瞅哥俩,越看越觉得像一家人了。
剪完头发的李昭露出大眼睛,小孩儿深眼窝,鼻梁蛮立体有型,五官挺分明,与之前的潦草样完全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平时他们都没咋注意这孩子究竟长啥样,男孩儿嘛,只要是有鼻子有眼不缺胳膊少腿,管他干啥,现在蓦地瞅清了,不止江子惊奇,李北青也有些愣,这孩子确实长得好,不过随即又压下去了,面上不显。
小孩子哪有美丑之分,脑子没毛病不就得了。
事实证明这条路走对了,李北青起先还担心办法不一定行得通,李昭和正常的孩子不太一样,他老是呆呆的,很闷,别人和他搭话他也基本不理会,不知道是不想理,还是听不懂,江子私底下还悄摸问过李北青,这小子是不是低能儿,脑袋不好使,要是个智障砸手里,他们家这辈子可就到头了。
然而几天干下来,疑虑就荡然无存了,李昭听话,学得飞快,活泛且很会变通,比之李北青更胜一筹。
这孩子相当有当奸商的天赋,两个晚上就无师自通了什么是捆绑销售,
进价不到七块一包的红塔山,他卖单支五毛钱,买三支以上,加两毛即可低价购买原本卖两毛五一支的红梅烟。
这样卖单支利润不及原先的定价,但少利多销,卖得可比之前快多了。
仅仅一周,到手的收入都快原地翻倍。
“乖乖,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本事。”江子揉搓两下李昭的头顶,佩服不已,“可以啊,长江后浪拍前浪,超过你哥指日可待。”
不喜欢被蹂躏,李昭倏地拍开江子,躲开了。
“你哥摸得,我摸不得。”江子开玩笑,假意指责李昭偏心眼儿,“现在可是我天天照顾你,供你吃供你喝,还是喂不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