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青说:“我没摸他。”
江子说:“他只有你能碰,其他人不论哪个,离他近点都不行。”
“那你就别碰他,离远点。”
李昭最近不天天跟着李北青瞎跑了,他终于后知后觉搞懂了,安分在网吧待着,比到处乱窜更省事。这里可以遮风避雨,有吃有喝,江子的盒饭总有他的一小份,网吧的热水不要钱倒多少都可以,喝不完还能倒掉浪费,每天晚上李北青下了课就准时过来。
只要他规矩待这儿,不添乱,李北青就不会生气,有时李北青心情好了,还会扔两颗不知从哪儿来的糖给他。
干了活儿有奖励,李北倒也不是一毛不拔的吝啬鬼,抽两张毛票出来打发李昭,让买零食吃。
李昭摆头,不肯要。
江子说:“收着呗,你哥抠得雁过拔毛,这回不收,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依然不要,李昭坚决,推开李北青的手,挤了半晌低低说:“你的。”
不要就算了,李北青不强迫人。
大抵是钱治矫情病,如今李昭能帮忙挣票子,这几天他对“哥”这个字眼儿脱敏了,不再动不动就应激。
卖散烟的活儿同样不长久,不能作为长期稳定的收入渠道,短时间内做做还行,长此以往不是正道,毕竟没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哪天出岔子了得不偿失。
这阵子挣的应该够生活好些天,高考还有两个多月,李北青的后顾之忧解决了一半,好歹能稍微松口气。
江子高中都没上过,对政策倒是蛮了解,宽慰起李北青头头是道。
“放一万个心,你弟我看着,你什么都别操心。学费也不是事儿,现在不是有那什么吗,助学借款还是贷款来着,只要你考得上大学,国家借钱供你读。”
李北青知道,班主任上周也在班上宣传了助学政策,去年八月份助学贷款就推广扩大到全国高校了,没钱也能上大学,学费不是大问题。
拍拍他的肩膀,江子讲了些乱七八糟的,没来由又谈到李明华。
“还没他的消息?”
李北青否认,至今没找过。
江子迂回提点,还是应该找一下,李北青不在乎那是他的事,可这不还有一个小的么。
李昭得上学,不能成天丢在外头,这么大的孩子哪有不读书的,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完,那不行的。
到下半年,李昭满十二岁了,算很大了——江子一直以为他顶天了八|九岁,小孩儿营养不良个子就那么大点,结果他比那些满街跑的多数孩子都大。
李昭以前读过书,上到三年级就没读了,他妈就是那时候生的病,那个女人多半精神有大毛病,自此后便将孩子关在家里不让出去,她若是不死,李昭肯定还被关着出不来。
这也难怪小孩儿行为怪异孤僻,戒备心强不爱说话,与世隔绝关了四年不疯都算好的。
寻常孩子这时候晚一点也该上五六年级了,早些的能读初一,李昭再不送回学校,以后铁定得废。
江子好心提醒,不是多管闲事,李北青最迟考完试必须把李明华找回来,不然再耽搁下去就错过新学期报名。
“再看。”李北青不咸不淡,教人琢磨不透情绪。
江子啰嗦:“上点心,当成正事办。”
找李明华不是有心就能找到,对方故意躲起来,要找也是大海捞针。
全中国天南海北幅员辽阔,鬼晓得李明华在哪个地方。
江子不清楚的是,送李昭读书其实不需要找李明华回来操办,李昭就是本地人,户口在本地,女人的娘家人唯恐人送出来了还会再回去,硬是为这孩子弄了本单独的户口簿。入学有户口薄就能办,缺的资料可以凭户口到相应的街道办派出所那些部门补,不算很麻烦。
李北青蹲路边,吹吹风醒神,思绪有些繁复拧巴。
李昭望着地面,憋了憋,说:“我不。”
他不读书。
偏头,李北青斜眼瞥了瞥,皮笑肉不笑,鄙夷这没眼界的玩意儿:
“嗯,挺好,真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