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不是哑巴,会说话的。
网吧嘈杂吵闹,键盘敲得噼啪哐当,大半夜来上网的大多都是为了游戏和网聊,打三国和传奇,有人输上头了气急败坏砸鼠标捶键盘,恨不得一脚踹翻主机,江子立即上去阻止,吆喝:“哎哎哎,干啥呢,那个,靠窗的那个,说的就是你,东西损坏原价赔偿啊。”
四周的喧嚣盖过了李昭的声音,李北青什么都没听到,又有客人来买泡面,他上前结账烧水,客人要加时,这儿包夜六块,从十点到早上七点,比正常价便宜三块钱。
连着来了几个加时和包夜的,水烧了三壶,烟卖出去半包。
李北青没闲心关注李昭,回身瞥见小桌子上的狼藉,泡沫饭盒在刚刚的争抢中战损,被李昭吃得一粒米没剩,要不是塑料有毒,小孩儿凶残起来估计能把泡沫盒卷巴卷巴一块儿干掉。
腾不出手清理残局,李北青使唤李昭:“垃圾扔楼梯口的桶里,卫生间旁边的过道有扫把,拿过来,扫地。”
李昭贴墙背着手,闻言,确认李北青那话是对他讲的,抬头看了下。
江子重新归位,地上早就清扫得一尘不染。
收银台后垃圾成堆,不是李昭搞出来的,江子这人有点邋遢,烟蒂塑料袋都是顺手就丢,他懒得走动,走两步都嫌累。
眼见小孩儿把他造的垃圾清理了,江子乐呵摸摸鼻头,夸道:“这么勤快,放着吧,明早有阿姨会来扫的。”
李昭不听他的,置若罔闻,一手扫帚一手簸箕回到李北青身边。
李北青让扫地,没说扫完之后做什么,李昭等着他的后文,老老实实的。
网吧的环境堪忧,密闭空间有些味儿,黏腻的烟气混合酸臭的汗水,再加上热乎的食物香气,在里面待久了头昏脑胀,不大好受,但这里比街上比空荡的自建房暖和,而且收银台下方还有睡觉的地方。
值夜班不会整整一晚都忙,到了下半夜两三点就很少有人到前台了,届时可以躺折叠床上睡几个小时。
只是折叠床仅有一张,没多的。
李昭不走,李北青没表态,看样子是不打算送他回去。
有本事跟过来,有本事自己走夜路原路返回。李北青良知喂了狗,心是石头做的。
“你这人真是……万一路上出什么事,谁负责?送一下会少块肉,搞得跟要你命似的。”江子不忍心,和不懂事的孩子较哪门子的劲,网吧三楼就是他的宿舍,折叠床不够,上去抱两床被子下来打地铺就是了。
既然李昭是李北青他弟,江子不含糊,一并罩着。
顺道拿两件厚外套下来,哥俩一人一件,江子看不过眼,这两个有够抗冻的,尤其李昭,满手冻疮裂口,血了呼啦的,肉都泛暗紫了。
过了十一点开机子的客人就更少了,大半活儿都是江子在干,李北青坐小桌子后看书写题,周围光线弱,费眼得很。
江子尽量不打扰李北青,学习为重。李昭坐地铺上,小孩儿瞌睡早上来了,但李北青不休息,他也强撑着,脑袋点了又点,眼皮打架得厉害。
没多久还是睡着了,困意来袭坐着都能睡,李昭靠着收银台的木板,厚实的大衣近乎将他从脖子到脚都包裹住,他过分瘦小干巴,大衣套他身上足以当被子了都。
再睁眼李北青不在了,那人六点就去了学校,临走前没叫醒李昭,小孩儿醒后直挺挺对着天花板,反应了几秒猛地跳起来,砰一声响又惊恐撞床头。
李昭睡醒后换了位置,从收银台转至江子宿舍的床上,有人把他抱上来的,这是他数日以来睡得最安稳舒适的一晚,疲惫和困倦沉重,以至于换地儿时他丁点感觉都没有。
江子提着早饭进来,开门就见到这一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中邪了。
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人按住,江子手忙脚乱,小孩儿攻击性极强,江子只能把人关屋里,等李北青回来了才敢放他出来。
“奇了怪了,昨儿你在的时候还挺正常,不好好的么,你一走,突然就疯了。”江子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李北青领回人,李昭还穿着那件长款大衣,外套臃肿,他抬脚都不利索,跟在李北青后边一摇一摇的。
网吧的兼职是隔日上一天班,不会天天都排班。
李北青身体也吃不消,白天还要上课呢。
日结工资的好处在半路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十块钱看似不多,可购买力还行,足够他们吃两三天了。
包子店的熟食米糕一块钱能买仨,挂面两块钱一大把,青菜更不值钱,买半兜子实惠还划算,省着点能对付几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