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卡顿了一下,“克劳奇,我承认那段时间我很感谢你,我问你那个问题只是想确认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你明白吗?朋友,可以互相依靠、可以互相陪伴的朋友,我不想——不想让你成为——”
海泽尔闭上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她必须得讲。十几秒寂寞的安静过后,她的声音才干涩地再次响起。
“......你不是我的,”海泽尔轻声说,“我也不是你的。你说我在乎你,是的,我向你承认,我在乎你,我当然在乎你啊。所有与我有关的人我都在乎,我不想否认和你在一起交流魔法和装置的时候我很开心,可是这不是我纵容你的理由。”
“我在乎,我想要改变,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哪怕没那么善良,也做一个不要轻易伤害别人的人。”海泽尔摇头,那么轻微地,“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你有什么期待的,克劳奇,我现在才发现这是多么尖锐的一种态度。假如我当初知道你只会一直是现在这种人,我就不会再靠近你,那么你应该也不会痛苦至此。”
“我很抱歉,”她这么说,“我们不是什么关系,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更难受。”
这差不多是海泽尔和小巴蒂认识以来,说过最推心置腹的话。
小巴蒂太了解她了,他曾经最厌烦自己不够了解她,现在他无比痛恨自己了解她。
她没有说谎,这一字一句都是真心的。
好残忍的真心。小巴蒂简直要笑起来了,他的手空空如也,他的心脏也一无所有。海泽尔,你站在我面前,竟然是为了彻底放逐我吗?你跟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我不再纠缠你吗?
“为什么不能继续?”他再次,又一次,弯腰,他们的脸越来越近,“继续对我有期待啊,海泽尔,我还能给你更多。他们都做不到。”
海泽尔不由自主地后退,她镇定地回答:“我相信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嗯。
他当然明白。
他是斯莱特林最聪明的学生,这句话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他在他父亲的压制下长大,看脸色和分析一个人的性格早就成了他的本能,他怎么可能不理解海泽尔说的那些如此直白的话。
“你是个恶毒的孩子,”小巴蒂说,他的脸已经能触碰到海泽尔呼出的空气,他的眼前一片眩晕,“还要后退?你要掉下去了。”
海泽尔没有回头,她知道楼梯已经移开——真是个尴尬的时候,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这个平台。
“我不明白,”海泽尔说,“既然我是个恶毒的人,克劳奇,你应该跑快一点才对,为什么还要靠近?你明知道在我这里——”
在我这里,也许你只能得到教训。
她是真的有些困惑了。
他要她做什么呢?只是无条件地纵容吗?可是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不是这种人啊。
小巴蒂几乎是愉悦地欣赏海泽尔的困惑,没有比这更让他兴奋的了。他喜欢她不理解不明白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发问的模样,只有这时候的海泽尔是脆弱的,她的心防终于出现了缺口,他如此迫切地想要趁虚而入。
“巴蒂,”他的眼前虚幻,耳边是她甜蜜的声音,“你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他这么回答。
海泽尔眨眨眼,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好久没有见过这个笑容,于是有些贪婪地盯着她。
“即使我现在很生气吗?”
“我不会......离开你。”
“就算我不想要你了吗,巴蒂,我身边有好多朋友——我爱他们,我不会放弃他们,我愿意为了他们付出我的生命。”
“......”
我不会离开你。
是的,他是不会走的。他为什么要走呢?她在乎他,她惩罚他,她期待他,不管怎么看她都做错了啊。
他为什么要走?因为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吗?
“巴蒂,”海泽尔问,“你想要做什么呢。”
杀掉别人。
但是他父亲不会愿意的,他父亲会把他关进阿兹卡班,到时候她也会离开的。他得换一个人,换一个地方和阵营,他必须要去找那个人才行——没错。
他最开始接触海泽尔就是为了成为那个人的追随者啊。
为什么要在此停留?
“克劳奇,你想要做什么?”
如同恍然惊醒一般,小巴蒂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视线先是涣散的,像被什么粘稠的东西拖拽着,迟迟无法聚拢;片刻之后,那层模糊才一点点退去,露出底下灰暗而冷硬的瞳孔。
他看清她。
不是刚才那个会笑、会轻声问他是否离开的海泽尔,而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眉心微蹙,肩膀绷紧,满脸都是警惕。
——她在防备他。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断开了。
想要做什么。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确认。指尖先动了一下,然后才是整只手——他抬手,动作并不急,却异常准确地落在她脸侧,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太轻了。
她的脸,呼吸,甚至那一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表情,都让他的大脑像是被尖锐的剪刀搅动,逼得他后槽牙都跟着发紧,像有把钝刀贴着神经慢慢来回地刮。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收紧了手指。
在海泽尔抬手之前,在她真正把他推开之前——
他俯身,几乎是骤然地压了下去,像黑暗里骤然合拢的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吞没了她唇边没能来得及出口的惊诧。
呼吸被挤压,退路被封死,连同她脸上那一点冰冷的警惕,也一起被按进了这短暂而潮热的一瞬里。
一个吻。
他要从她这里得到自己的奖励。
但是海泽尔是多么恶毒的孩子呀,多么残忍,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偏过头——他只是吻在她的脸上,然后,无比愤怒的海泽尔推开他,是的......推开,她没有出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不打我吗?”小巴蒂歪着头,很是温柔,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跟海泽尔说话,“惩罚我啊。”
而海泽尔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五秒后,她跑着下楼,似乎是去礼堂。不知道。小巴蒂不知道,他只觉得霍格沃茨在压缩扭曲,一阵恶心的呕吐感翻涌不止,他看着傻乎乎在笑的海泽尔,快意便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