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海泽尔是不怎么在意那一次与小巴蒂的再次相遇的。
现在她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在十月的第二个周日到来之前学会幻影移形,目前进步良好,因为那位先生教授只是看起来冷漠,竟然从来没有回绝过海泽尔的提问。
而且他私下里讲解魔法的时候竟然还有些和蔼可亲,不管是多么白痴的问题都会为海泽尔细心捋清楚。
她学得很快,定位练习并不困难,而专注——在上个学期学习无声咒的时候,她就已经从穆迪那里克服分心的毛病了。
比起同期的学生们,海泽尔的悟性明显要高一点......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她从前未曾放弃过的心。
没有教授不喜欢这么好学又努力,甚至天赋也出众的学生,所以这位魔法部职员先生很是喜欢跟她交流。
一个成年人关注事情注定是方方面面的,很快,先生就了解到海泽尔的出身和家庭......他似乎是有点吃惊,但是——哦,虽然魔法部部长和邓布利多之间的关系有些难言的尴尬,但是他本人还是很信任邓布利多的。
他没有选择将这个孩子的情况上报——那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缺陷(生理和心理)的孩子,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呢?
海泽尔不知道这位职员已经私下里为她评估过危险等级,她没时间关注这些......练习幻影移形必须要在一个能娴熟掌握这个魔法的人的监护下才能进行,换而言之,除了上课,海泽尔没有任何时间能够得到练习的许可。
但是——
我是不会死的,她心想,在我见到汤姆之前我都是不会死的。
于是,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她放心大胆地跑去有求必应屋练习了。
这本来是个很好的主意,既不会光明正大违反校规,又不会贸然使用魔法吓到别人......但是那个神奇的屋子毕竟不跟他们的教室在一个楼层,也不和他们的宿舍紧挨着,海泽尔不能冒失前往,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疑惑和注意。
这也是个甜蜜的烦恼,因为她的朋友很多,那么她收到的关心也会很多。
最后,海泽尔打定主意——在黄昏将至的时候,趁着大家都去礼堂吃饭,她会溜到这个楼层,为自己寻找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这本来也是个很好的注意。
海泽尔觉得万无一失,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人太多了,提前离开或者迟到几分钟是很正常的事情,随便怎么样她都能一个人跑到七楼的。
不过,那次撞到克劳奇之后似乎就有点不对劲了。
海泽尔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
那么长的走廊,无数双肖像的眼睛在打量他们,楼梯错落,沉闷的碎石像是光环一般围绕在楼梯把手附近,那是今年的新装饰——海泽尔再也没有碰过扶手。
霍格沃茨的楼梯喜欢带着学生或者教授去见他们不想看到的人。
也许克劳奇就是这么一个存在。海泽尔心想,就像我第一次看到狼......看到莱姆斯一样。
不然他为什么在她的身后?这很奇怪。难道他要去九楼吗?
她不想问,所以也不会和他说话,而海泽尔也没办法当着克劳奇的面停在七楼,那也太刻意了。
......
但是她也没办法装没看到。
再巧也不该每一次都这么巧。什么理由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克劳奇一直都是在她出门之后才出来的,并且——总是在她身后。
她从来没有碰到过克劳奇比她提前离场的时候。
海泽尔叹了口气,她站在楼梯与楼梯之间的平台,没有再往上走,而她身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海泽尔转过身,在明亮的烛光中,与小巴蒂·克劳奇对视了。
他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眼角更加锋利,身形也更加高大,要微微弯下腰才能和她对视——长久地对视。
“克劳奇,”海泽尔问,“我知道你在跟着我,你想说什么?”
小巴蒂沉默得很诡异,他的气质似乎有所变化,不再那么张扬与不可一世......海泽尔在他身上似乎察觉到了和雷古勒斯一样的特质,真奇怪啊。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眯了眯眼睛:“你又想听了。海泽尔,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在所有人面前装作和我不认识的样子,又为了他们打我,最后你要在这里质问我?”
“我做错什么,嗯?我说错哪怕一个字了吗?他们哪里比得上我,我什么都能跟你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了这个地方还有谁会像我一样给你做那种事?!”
好浓重的怨气。
海泽尔几乎是愕然地看着越来越激动的小巴蒂:“你到现在也不明白吗?就是因为你瞧不起我的朋友们!”
“我?”小巴蒂笑了出来,“我瞧不起他们?你傻吗,难道布莱克就瞧得起了,难道你惦记的那个波特就瞧得起别人吗?”
“可是他们从没有说过别人低贱!”海泽尔瞪着他,“你不要拉别人下水,我说的是你的事——”
“那你倒是也说说啊,”小巴蒂上前一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极具压缩,他一低头就能把她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说说看谁能做到我那样?我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了吗,魔法部,时间转换器!都是我告诉你的!”
都是我说出来的,海泽尔。
是我说出来的东西,会让你死去的。
你的死亡是我的杰作......你知道吗?你的死和我息息相关。
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把你吃掉。反正你要在毕业之前死掉,变成尸体,失去呼吸,不会再说出那么让我生气的话,海泽尔,海泽尔。
小巴蒂的额角抽动,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攥住了她的衣角——青筋在他的手背上暴起,他仅仅抓住了衣角,而海泽尔已经无法理解。
“放开我!”海泽尔觉得克劳奇现在有点不正常,她皱眉,想把自己的衣角抽出来,“松开,克劳奇,别让我在这里跟你吵架,我不喜欢!”
“不喜欢?”小巴蒂僵硬地笑了一下,“不喜欢什么,你后悔了么?不该在那个夜晚走进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嗯?不该......不该坐在我身边,是不是?傻姑娘。”
他喟叹一声,一双宽大的手放弃她的衣角,转而握住她的双手。
柔弱的,纤细的。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海泽尔的手很小——从什么时候,哦,那趟火车吧。他睁开眼就看到了沙菲克牵着她,两只不曾分开如胶似漆的手就那么闯入他的眼前。
他早就知道了。
“海泽尔,你做错了太多事。”小巴蒂语气冷漠,可是他身上又那么热,他再一次靠近,几乎要坠入她的眼睛中,“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斯莱特林交朋友,知道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说吧,我也想听听,说给我听,好不好啊?”
“还是你想说给你朋友听?”他缓缓地笑了,“告诉他们我为你做事,我为你背叛我自己,我把我的所有都告诉了你,海泽尔,你什么都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什么都知道的。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敢回答?”
阴郁粘稠的目光如同夏日未曾成型的沥青,沉闷钝重地覆盖在海泽尔的脸上。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再不离开,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克劳奇情绪上头的时候总是喜欢触碰她。
其实那只是松松垮垮地笼罩,所以海泽尔很轻易就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和焦躁不耐的克劳奇对视——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记得说话要看着彼此才够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