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支付‘租金’——用他未来可能增加的重量（即还债能力）作抵押，租用‘死亡状态’一段时间。在这段‘租赁期’内，他处于‘死’的状态，但债务关系因租赁契约而冻结，不触发即时清算。”

关百泉是这么想的。在租赁期内，看头儿自然是‘死’的，无需背债。

租赁期满，如果他重量增加够多，可以正式买断‘死’；如果不够，那也不过是回到‘半死不活’并承担一些租金（额外的业力）。

但这给了他缓冲时间，去用背包里的货，甚至用别的办法，增加重量。

关百泉说完，房间里一片死寂。看头儿已经完全呆住，这个思路超越了他几百年的认知。

老头沉默许久，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一下下慢慢敲桌板。

“……狡猾。”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利用条约的模糊地带，钻契约的空子。”

“这是商会干的事。”关百泉说，“我们只是提出了另一种履约的可能性。”

“如果商会坚持‘一次性买断’且‘即时清算’是唯一方式，那就请在条约里明确写上：‘商品的交付与债务清算必须同时完成，且死亡状态的获得必须以即时清债为前提。’否则，按照现有条约，我们的方案完全合理！”

老头再次陷入沉默。他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仿佛蠕动了一下。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哼声：“也罢。”

他看向看头儿：“你确定要采用你这位‘客户朋友’的方案？”

看头儿咽了下口水，重重点头。

老头又笑了，没有再多说，手在空中一抓，另一张更薄且透明的“皮纸”出现，上面的发丝自动蠕动着，内容大致如关百泉所说。

紧接着，他伸出食指，朝看头儿一点，纸上的发丝忽然拧成一股，直直朝看头儿冲去。

下一秒，看头儿满面幸福地被浓厚的发丝裹了起来。

发丝越缠越紧，直接将看头儿裹成一个人形雕塑。

雕塑像在消化一样逐渐收紧，萎缩，然后，“咕噜——”

什么液体涌动的声音，很粘稠，正一点点从发丝中渗出来。

关百泉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忍不住捂住鼻子，差点没呕出来。

“熬了三百年的身子，是这个味。”老头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反应。

“对了客户，我还没跟你介绍过吧，人死后的下场？”

死后的下场？

这早不说晚不说，现在莫名被提起的信息？

关百泉警惕地看向老头，只听他慢慢道：“人死后，会化为魂骨肉。一般由商会保管，好到时为负债人‘入土为安’。”

“但这位负债人过于特殊，商会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加上他本人也不在乎‘殓’不‘殓’，所以他的□□，我们……”

“不太好保管下来了。”

关百泉心叫不对，在一阵恶臭中惊惶地抬头：“什么！？”

此时，那一大块头发已经慢慢疲软，也早已没了人形，正随着内部析出的液体往下滑。

关百泉这才发觉不对劲，正常待殓的骨肉怎么会变成液体呢？

老头不紧不慢地说：“尸骨占地方，他债还没还完呢，我们怎么代为保管的好？

一死一价，他想‘死’，却未达价格。我只是商会里负责办事的，这事要是成了，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你在说什么，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他——那你就这么处理了！？”

关百泉不顾异味，扑到那团头发上去，开始不断撕扯，大吼：“看头儿！看头儿！你还在吗！”

还有意识吗！？

“他没了。”老头说，“各种意义上的没了。

他不想魂飞魄散，不想还债，也不想活，只想休息，那我也不能放他就这么死了。

放心，客户，我化掉的只是他的骨肉，魂我暂时替他保管了，不会有事。”

“只要你也来签这份条约，帮他把债还完，魂我们肯定会好好处理。现今的条约固然存在诸多不足，但既然你提出来，商会就会改进，你会签到一份更完善的条约，敬请放心。”

老头面对目瞪口呆的关百泉，满意地对化作一堆液体的看头儿伸出手。

片刻后，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