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么一说,关百泉也意识到那滩骨肉血泥沤在脚边,连生前背过的包都开始溶解了,唯独魂魄不见踪影。
按理说躯壳被彻底腐蚀后,魂就自由了啊,魂呢?
他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手肘触到了腰间的口袋,里面的玻璃瓶随之一晃。
「不寻门牌勿问人,断翅乌鸦向黄昏。」
「破碎影,求死愿。」
「破碎影……」
!?
关百泉瞬间意识到,看头儿那个偷奸耍滑的商人,不会不带脑子,三百年,猪都能成精了,人能不知道债难还吗?
兴许是留了后手。
关百泉趁老头不注意,开始迅速向后退。
“怎么会,魂怎么会——喂!站住!”
发现人要逃跑,老头只能撂下看头儿的魂,转而去追到手的鸽子。
他手一伸,无数根发丝就从身后的黑暗中飞出来,拧成几股直直朝关百泉逼去。
关百泉抽出箭矢,在发丝靠近他时手腕一抖,将它们绕在杆上,不让靠近,可下一秒,脚腕就被缠了起来,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胯。
这时他才发现,这间“房间”,完全是由发丝构成的!
从进门起,他和看头儿走的每一步,都实实在在踩在了发丝上。它们过于厚重浓密,不知是拔了多少人才能构造出这如地板般的笃实。
关百泉此刻没空再管,他感觉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朝老头那飞去。老头咬牙切齿,五根手指悬在空中都能看见发力之狠,现在落去他手中,怕是绝不会再留情面了!
正当关百泉觉得要完蛋之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守护者大人——”
这是……
小哇!?
远处的黑暗亮起一点,关百泉恨不得过去把门摔上。
他大吼:“小哇!你别过来,快出去,出去!!”
小哇跟没听见似的,声音竟越来越近了:“守护者大人!守护——关百泉!关百泉你在哪啊!”
终于,老头也听见那细小的声音,他一拍桌板,另一股发丝也汹涌着朝小哇冲去。
关百泉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喊叫,小哇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
只听“咔嚓”一声后,绑在腰间的发丝断了,紧接着是小腿,脚腕。关百泉脱力地跪到地上,大喘着粗气,下半身本能地挣扎着,跌跌撞撞想往外跑。
他刚撑起身子,又听“唰唰”几声,身后的发丝应声而断——小哇小巧的身躯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极其敏捷,不仅避开了每次冲她而来的攻击,尾巴甚至能在跃起时抽空,和余下的发丝缠斗一下。
毛茸茸的爪子也在此刻派上用场。目标太小,老头一下捆不住她,而四面八方飞来的发丝恰好成了她上蹿下跳的架子。
只见她面对攻击,不躲反迎,尾巴在空中绕了几个圈后直接缠上一股发丝,晃悠着荡上另一股,再趁着缝隙,逐一将其斩断。
就像在森林里那样。
关百泉这才想起来,小精灵经常在夜里劳作,反应和夜视能力都是一绝。
老头抓不到人,顿时气急败坏,攻击节奏随之大乱。
也在这时,关百泉的身子恢复过来。他发现小哇帮他斩开了一条路,于是赶紧搭箭拉弓,直直朝老头射去!
“啊——!!”
老头的上半张脸被射中,痛苦地嚎叫起来。关百泉朝小哇喊:“快走!”
话音未落,身边有什么东西“嗖”一下窜没影了。
?
关百泉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小哇,正踌躇着要不要等等,远处就传来更大一声怒吼:“关百泉你傻子啊!还不出来等死吗?”
远处,邵凌正强撑身子挡着门,关百泉见状,飞一般朝门外跑去。
*
“呼……呼……真够惊险的。”
屋顶上,邵凌老老实实瘫着,擦着汗,关百泉难以置信地问小哇:“你怎么进去了!”
小哇的脸色有点不自然:“我在屋顶上等了你好久啊,你一直没出来,我怕出事了。”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进去!我早跟你说过了!”关百泉心有余悸,“里面多危险,你被困在里面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啊。”小哇使劲咽了咽口水,“而且邵凌姐姐教我用了匕首,还给我喝了,唔——”
她忽然捂住嘴巴,朝房顶另一侧跑去。
“你怎么了!”
关百泉想起身去追,被邵凌一把拽住:“没事,吐去了。刚刚为了救你,一口气闷了三瓶攻击药水,两瓶敏捷药水和八瓶暴击药水。吐一点正常。”
关百泉:?
你们背着我哪来这么多药水。
“这重要吗!哎哟你这死脑筋!”
邵凌狠狠“啧”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特闷啊,你心里明明很感谢小哇吧,怎么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呢?
人家拼了老命把你救出来,你倒好,一出来就埋怨埋怨埋怨,跟个老大爷似的,也就小孩子把你当大哥,我要是她,早烦死你了!”
关百泉:……
他紧紧抿着嘴,低头小声道:“那我是真担心她。”
“担心也换个时候嘛!”邵凌戳了他一下,
“你快去直抒胸臆地向小哇表达一下感情!你不仅是大人还是她朋友呢,刚刚那么说话,她得难过好久!”
关百泉被一顿连珠炮打得措手不及。
但邵凌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于是他默默走到小哇旁边蹲下:“你没事吧。”
小哇正在用爪子洗脸:“咦?我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