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看头儿希冀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关百泉看着看头儿千钧重的包,和老头没有眼神的脸,徒唤奈何。
身份不能做抵押,但条约却能预支人的“价值”。
这是一个很明白的的圈套——用一时的困境,诱人签下永世不得解脱的卖身契。商会不仅榨干负债者,还要拉更多“潜力股”下水。
所以他不能签。签了,他就真的和看头儿,和这房间里无形无质却重如泰山的“业力”捆绑在一起。
但再找漏洞……老头的话里,似乎再挖不到其他东西。
关百泉脑中飞快回闪条约内容和刚才的对话,目光再次锁定那块写着价格的木牌。
“条约明文,‘凡死者,须先清‘在籍之重’方可入土。’欠清不得殓。’ 对吧?”
老头:“嗯哼。”
“‘入土’、‘殓’,指的是最终的安葬和归宿,对不对?”
老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死’本身,和‘入土’、‘殓’是分开的,没错吧?
老头的笑容淡了些:“谁说的?”
关百泉反驳:”一个人可以‘活’在世上,也可以‘活’在记忆,‘活’于心中,同理,人‘可以‘死’在旷野,‘死’在路边,这是一种状态,与‘殓’和‘入土’不冲突,也没直接联系。”
老头:“是吗?但人死入土为安,死后不殓,死无全尸,都会沦到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人活要一个活法,死也要一个死法。而这甚至不能算一个死法,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我管他接不接受。”关百泉说,
“这么说,你认可我的看法,那事情就好办了,现在就把死卖给我!”
“什么?”老头一拍桌板,笑中带怒,“荒唐!债没偿清,不能死!”
“谁说的!条约里没包含!”关百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入土’和‘殓’的前提是‘清债’。但有关‘死’的交付,‘清债’、‘入土’之间的时序和因果关系,条约里都是模糊的!”
看头儿听得云里雾里,但老头撑着脸的手微微放了下来。
关百泉继续道:“你之前说,交易‘死’的瞬间,债务必须即时结算,重量必须覆盖负债,否则魂飞魄散。
但这个‘结算’和‘覆盖’,与‘入土’和‘殓’的相对应,而不是‘获得死亡状态’的资格!”
“换句话说,”他指向看头儿,“如果我们不要求立刻‘入土为安’,不‘殓’,只是单纯购买‘死亡’这个状态所有权呢?
‘死’作为商品,先交付给我们。至于后续的‘清债’和‘入土’,我们可以延迟处理,甚至,永远不入土。”
老头第一次沉默了,那半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显得有些凝重。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死’而不‘殓’,业力缠身,魂不得安,与魂飞魄散无异。客户,你怎么不解决问题,尽在这拖延。”
关百泉波澜不惊:“随你怎么讲。”
看头儿只要获得‘死’,就能从‘背债还债’的循环中跳出来了。
至于魂安不安,那是死后的事,至少他‘活着’的痛苦结束了。
所以拖延延怎么不算一种解决方法呢?
他让看头儿好好想想。
片刻后,对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对啊,他追求的就是终结,是停止,是什么形式的终结,死后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想休息罢了。
老头又哼一声:“你不在乎无所谓,我也不在乎。事情其实很简单,刚刚说得太复杂了。
死价320,负债人重100,不可以任何形式抵押,请买。”
关百泉紧盯老头:“你亲口承认,‘交易完成的瞬间负债就固定了,超过100就会魂飞魄散,没有慢慢积累的机会。
但这是建立在‘交易完成即结算’的前提下。如果我们把‘交易’定义为‘分步交易’呢?”
老头:“你又想怎样?”
关百泉目光锐利:“我们要求商会,以‘租赁’或‘分期交付’的形式,将‘死’暂时‘附加’或‘部分转移’到‘半死不活’状态上!”
老头愣住了:“胡闹!哪有这样卖‘死’的!”
“商会也没说不能这样‘卖’!”关百泉寸步不让,
“条约和规则只规定了商品和价格,没规定交付形式必须是‘一次性买断’!既然‘重量’和‘负债’可以动态变化,可以‘赊账’,为什么商品不能‘租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