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和条约没写不能赊账吧。”关百泉说，“他欠的债已经多到三百年都还不清了，多赊少赊有什么差别，最后能还上不就行了？”

老头“霍”了一声：“可没说不行，但负债上限是100，超了这个数，魂飞魄散我可聚不回来。你说，要赊多少？”

“我先看看价。”

关百泉看向牌子，敲钟后，死价320，不能直接买。

他低声对看头儿说：“你买‘半死不活’。”

看头儿一愣：“那不是离死更远了？”

“听我的。”

看头儿见他这么笃定，对老头说：“我赊账买‘半死不活’。”

老头点头：“半死不活160，你重100，需赊账60。交易后你负债60，重量仍为100，得‘半死不活’。”

交易完成，看头儿正要伸手，被关百泉一把拦下：“我们先不提货！”

他继续小声指点，看头儿深吸一口气，又说：“现在我用‘半死不活’换‘死’，补差价。”

老头似乎料到他们会这么做，问：“‘半死不活’现价160，‘死’现价320，需补差价160。你打算怎么付？”

看头儿：“全部赊账。”

老头笑了：“那你新增负债160，总负债220，超过上限，魂飞魄散。想好了？”

“不，”看头儿说，“我用我‘未来的重量’作抵押。”

老头顿住：“未来的重量？”

看头儿：“我现在重量100，但只要行商时间够长，接下来增加的重量就足以覆盖这部分赊账，不会过限。”

老头冷笑一声：“想得真美。”

“你交易完成的瞬间负债就固定了，超过100就会魂飞魄散，没有‘慢慢积累’的机会。”

关百泉问：“如果交易完成的定义是‘在他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呢？条约写‘凡死者须先清在籍之重方可入土’。也就是说，死亡发生在离开房间，进入坟墓的那一刻。

在这间房里赊来的业力可以暂时不兑现，只要在离开前把重量提升到负债以上，就不算违规。”

老头被噎了一下。

“你从哪知道这些细节的？”

“条约里。条约可没写这样违规。”

关百泉说话间，后背正疯狂冒汗。

如果“欠清不得殓”的“殓”意味债务清偿发生在入土前，那么交易生效到“殓”这个动作发生前，会隔一段时间。

他可以利用这份时间差赊账，再拼拼凑凑买到一个“死”。至于剩下的“债”和赊的账，他猜，甚至都不用还

——交易成功的那一刻，“死”就归看头儿所属了。死后哪还管生前事呢？

条约中的“殓”和“入土”是归宿，但“死”是一个状态，状态可以在任何时间和空间下出现。

所以，看头儿可以只“死”，而不“殓”。

关百泉心中唯一没底的就是，条约也没写在哪“殓”，要是就地“殓”的话，时间差就约等于没有了。看头儿可能就地魂飞魄散。

但商会应该没那么不体面。

而且，老头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只听他缓缓说：“就算如此，他要在离开前增加重量，也要立即获得‘重量’，除了立刻还债，没有别的方法。你准备怎么办？”

关百泉看向看头儿的大背包：“他包里全是货。如果现在卖掉货，换成钱，再用钱还一部分赊账的业力，重量不就能增加吗？”

老头再次笑了：“卖货给谁？抱歉，永劳商会从不收钱货。”

关百泉咬牙：“我买。我是贵族，我可以买他的货，用我的钱帮他还一部分债。这样他的重量就能在离开房间前增加到不低于负债！”

老头：“你用你的钱替他还债，那你就会承接他的部分业力。你愿意？”

关百泉看了一眼看头儿绝望中透出希冀的脸，深吸一口气：“愿意。”

老头刚刚说，贵族身份背债能力强，他有300，暂时不会出事。

老头单手撑起脸，似乎觉得有趣：“欠债人负债60，持‘半死不活’。现要换‘死’，需补差160，全部赊账，则新增负债160，总负债达220，重量100，超限120。”

他对关百泉说：“你要在交易完成瞬间到离开房间前，帮他增加至少120的重量。增加重量的唯一方法是‘还债’——也就是抵业力。

但话说在跟前，别拿尘世那些钱币来打发老夫。那些‘钱’在商会里可不值‘钱’。”

关百泉知道老头什么意思，他叮铃哐啷响的金钢镚在这没用。

他看向看头儿：“你包里货值多少？”

看头儿急忙倒出背包里的杂货，全是些面包，闹钟，靴子，项链。

老头扫了一眼：“也算是旧世遗物，我勉强算你50。”

“还缺70。”关百泉看向自己，“我的贵族身份……能不能抵押？”

老头摇头：“身份不可抵押。”

“但你可以考虑考虑签‘永劳条约’，签约时商会根据身份预支一笔‘价值’，死后可用来还债。”

关百泉脸色一白。他发现很多隐性规则是老头定的，比如钱不能抵债，身份不能抵债……

只要老头没打成目的，签出条约，就会极力阻拦，看头儿就拿不到死。

眼下又没有其他办法，那他这是，不签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