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修！？”
关百泉难以置信，想也没想便叫了出来，竟然很快就得到回音：“是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
纵使他极力组织语言，但在这样一片啸叫和嘈杂中，理智实在太难维持。一张口，声音已然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好像在三楼，三楼，不对，这不是三楼，三楼是休息室，我在休息室和办公区中间楼梯那个，X的！就是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知道了，别急。”
庆元修用一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道，“你现在处在办公区的楼梯口正前方对吗？旁边有没有会阻挡视线的障碍物？”
“是，是！没有，但是有‘它’！”
“收到。现在我和你共享视觉信号，可以看到我吗？”
庆元修说完，关百泉便开始寻找，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期望中的人影。
“我只看到了一个点！”
“对，现在朝着那个点，沿着箭头过来。”
关百泉一眨眼，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红色的箭头，在黑夜里发着光。
这道箭头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他于是率先冲上前去，朝后面喊道：“所有人跟着我！快点，都跟上！”
余下的人闻此，也不问去哪了，都开始没命地往前跑。此时血海已经漫过腰，迈出的任何一步都极其艰难。陈湘宇跟在后面将电脑高举过头顶，一路走，一路保证电铃还在启动。
关百泉在前方带路，耳边除了啸叫和怒吼，还有庆元修沉稳的指引。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仿佛就处在身侧。
“往前，往左，再往直走。拐弯，当心，前面有障碍，好像是张桌子。”
关百泉顺着他的话扒开桌子，在黑暗中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行进。
不知走了多久，他似乎听见了一个年迈嘶哑的喊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在喊：“有人吗？”
“有！”关百泉连忙大喊。
那声音终于得到回应，回喊得更卖力也更嘶哑了：“那快来这里！”
关百泉跑过去一看，那竟是工会负责人，老李！
“快来！快来！”老李站在庆元修给出的红点的位置，身边守着一扇门，“所有活着的人都到这里来，进去！”
说完，老李佝偻着身子，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门拖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血浪便咆哮着灌进去。老李在后面焦急道：“还有没有人，都进去！”
关百泉见最后的陈湘宇赶上来，也准备进去了。临走前却见老李还守在门口，惊道：“你快进来啊！”
“不了孩子！不了！”
老李奋力将他推进去，整个人都扑在门上，发疯般使起劲来。
门逐渐关闭，将血海阻隔在外。关百泉一低头，发现自己站上一段楼梯，楼梯呈螺旋形向下，似乎是另一条从楼上下去的路。
“快走啊！”
老李见关百泉还在犹豫，开始锤门了，“从这里就能出去了，快走，告诉其他人别回来了！你还很年轻，跟我女儿一样，你不能在这里！”
“女儿！？”
“哎呀快走啊！”陈湘宇急不过，不等应答，一把拽走了关百泉。
“当年我女儿也是。我早该和她一块了……”
老李靠在门上喃喃自语，目送所有人离去后，面对红海，竟欣慰地笑了：“好孩子，活下去。记得回家吃饭啊……”
“轰——啪！”
血海掀起两人高的浪，重重拍在门板上。转眼，老李消失不见了。
*
关百泉从建筑里出来时，才晚上十三点。
他浑身都湿透了，身后幸存的员工则各各魂不守舍，像被下了降头，摇摇晃晃走向路边。
耳边传来了惊叫：“关百泉！”
邵凌在门外，跟严鑫城，香肠和几名员工站着。他们似乎都没预料到这个场景，惊愕地围上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血海……”
关百泉刚开口就说不下去，抱着路边垃圾桶，干呕起来。
“你是说，在蓝域科技有限公司里看到了血海？”严鑫城皱眉道，“但你们身上……不像啊。”
？
关百泉一低头，发现自己虽然衣服是湿的，上面却一点颜色都没有。凑上去使劲闻，也闻不到半点腥味。
“这不可能！我们在公司里看到血海了！”
陈湘宇疯了一般大叫，随手抓起两个员工使劲闻，“怎么回事，血呢？血呢？！”
“没有血？”关百泉失神地靠在垃圾桶上喃喃，“可我明明看到了。”
邵凌：“先不管这个，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就这么点人出来了啊？”
关百泉回头一看，发现昨晚三十多名员工，此时只剩一半不到了，就瞬间酸了鼻子。
“死，死掉了……”
昨晚还活蹦乱跳，好不容易从婴儿长大受了十几年教育的人，就这么全部，在一瞬间死掉了。
邵凌瞳孔颤抖，低下头：“啊……”
香肠很不合时宜地走上前：“逝者安息。但现在时间不早了，还不回家吗？”
他展示终端：“已经这个点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陈湘宇突然爆跳起来，指着香肠语无伦次道：“哎！哎你！你！你！你！”
“谁啊！”香肠吓了一跳，“什么你你你。吓傻了？”
陈湘宇没回答，开始低头电脑，期间嘴还不断咕哝着：“你！你！你！”
“就是你！”
他将屏幕伸到所有人面前，恨不得贴到关百泉脸上。
关百泉差点没把屏幕吃下去。但他看到了一段视频，好像是一段监控。
监控上，竟播放着在蓝域第三天时的录像。那时工位刚被破坏，所有人还处在女人回到公司变成电脑人的惊恐中。
不少人因为变成电脑人的女人而惊慌着逃到工区的其中一边，不少人就这么经过了陈如桑的工位。
在这不少人中，却有一人的身影比其他都慢些，他身形低矮，混在人群中，在经过一个公文包时原地忽然一个弯腰，将手往包里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