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它”仍然盘踞在公司,根据规则来看,应该是在员工办公区。”关百泉说,
“至于影子,大概率在电梯和会议室。那我们像昨晚那样待在走廊和卫生间应该比较安全。”
陈湘宇:“对了,你昨晚也进了会议室,怎么那会就没事了?”
“应该还是和认知有关。”关百泉答,
“就岳曦和李执的日志来看,影子生前把公司当成’家‘了,这也算认知错乱的一种,只要保持’公司就是办公场所‘,‘同事都是人类,同事不是家人’的认知,应该就没事。”
大家都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一起进入会议室。
关百泉还抱着那堆文件。它们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有半人高,要几个人分着抬。
从209年至今的死者身份和死因他目前还没翻完。或许把这些看完,能猜出点“我们”的背景和来历。
于是六点半,七点半,八点半,他将每一张都看了个遍。其他人都分布在一楼的走廊和卫生间。这样离三楼办公区和影子们够远,还能随时等到门开。
他从209年翻到210年,又从210翻到220,蓝域的办事效率简直惊人,三天前死去的员工,死亡证明竟已经打好了。
直到十一点,剩下的文件越来越少,最终剩薄薄几张。可当他要继续往下翻时,整栋楼的灯忽然“砰”一下,灭了。
?
“我操?”有人在黑暗中喊道,“跳闸了?”
也有人反应过来:“不对!不会是‘我们’吧!?”
“不能啊,咱刚刚什么都没干!这是要灭口了吗?”
怎么回事?关百泉心道不对。可目前最在乎的是眼前的纸——他马上就翻完了!
于是他打开陈如桑的终端,尝试照亮剩下那几张纸。
下一秒,眼睛无可遏制地瞪大了。
最上面那张纸上,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邵凌。
关百泉某一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拿起来反复看,却发现这确实是一张死亡证明,而姓名,旁边的证件照,以及个人履历都和他认识的那个邵凌如出一辙。
除了时间。
“识元纪……235年?”
他难以置信地念出了声。这张死亡证明来自十年后!
邵凌在十年后死了?
此时公司漆黑一片,大家都揣揣不安地聚在一起,总感觉远处有细小的声音传来。
关百泉却眉头紧皱,将所有光源聚在那张单子上。
“邵凌,性别女,29岁,死因枪伤。家属同意进行尸检后确认为自杀。”
枪伤?
自杀?
关百泉越看越觉诡异,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将另一只手伸向下面几张单子,转眼却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什,什么东西!?”人们惊慌叫起来。
包括关百泉在内,所有人都听到了,那是一声重物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量液体的流淌声。
有东西从高处流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先后响起几声尖叫,瞬间,整个场面就乱了。
“先不要慌——先找个高点的地方待着!”
关百泉被挤在中间,人差点被铲翻。手中的纸没捏住,掉地上了,其余的文件也随之被蹂躏在脚下。
他弯腰想去捡,摸到的却不是纸张,而是一些黏黏滑滑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是,是血,啊啊啊啊啊是血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中,有鲜血从高处往下流了下来,大家跑到楼梯,发现血就来自那里。
陈湘宇抱着的他的家伙,在楼梯口大吼:“我操!公司里还有地方存了血吗!”
“公司怎么会有血!”关百泉叫道,“等等,休息室!”
他上次进休息室的时候,在墙壁上看到了暗红色的印迹。所以那不是油漆,是干掉的血!?
可他没时间去弄清休息室怎么会有血。彼时血已经盖过了脚背的位置,直逼小腿肚了。不少人在血中跑着,看不清路,打了滑,整个人差点被呛死在血海里。
那些血闻起来着实不新鲜,居然还有股腐烂味,像没有得以及时处理的尸体。转眼间,整个蓝域都被这种味灌满。
“先往高处跑!”关百泉竭力稳住身形,高喊,“跑到办公区去!”
“怎么能往工区跑呢!”有人哭了,“那里有‘它’在啊!”
陈湘宇半个身子已经没入血水,他举着电脑,喊:“先上去再说,我这还有电铃呢,总比淹死——我呸呸呸!”
众人别无他法,扎堆往高处跑去。
人眼此时已经适应黑暗,所有人在奔跑的同时都看见暗红色液体不断从黑暗中涌出,像是积压已久的愤怒,又像是积压已久的眼泪和咆哮,汹涌着往公司灌。
所到之处,血逐渐积出了海。猩红的,腐烂的海,由不知多少个有名有姓的年轻人的鲜血灌出来的,红色的海。
关百泉在红海中奔逃,一刻不敢停。
“我们到了!”
陈湘宇率先跑到楼梯口,气还没喘匀,身边已经传来几声意识不清的呢喃,和若有若无的啸叫。
他一下慌了:“喂!你们都在想什么!快先到走廊上去,乐观一点,不要——”
说话间,他按下了电子铃。铃声在汹涌的血海中虽显得不那么刺耳,终归还是有用。
只是没响几下,跑在最前面的员工已经张开了嘴,发出尖锐的啸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他们都一个接一个被抓到了座位上,变成电脑人。转眼几个血浪打来,他们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没用了!电铃没有用了!”
后面的人见此,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最深的绝望,一个接一个被“它”抓了过去。关百泉看在眼里,却再想不出什么措施。
这种情况下还要保持希望,压制内心的恐惧和崩溃,真的太难,太难了。
血浪翻涌着缠上大腿,鼻腔里已经腥味一片。他看见陈湘宇的电脑在一点点暗下去,电子铃的响声也在员工的啸叫和血海的怒吼中慢慢变小。
黑暗里,他看不到生还的可能。
某一瞬间,他甚至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可就在这时——
“听得到吗?”
一个沉稳且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将他从海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