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整个休息室都被器材上扬起的灰尘填满,两人铭记咳嗽就要吃药的规则,憋着气一声不吭往外走。
关百泉后脚刚踏出门框,就听到“砰”一声。再回头,连门带灯早已消失不见。
他们正站在二楼和四楼间第二个拐弯处。
两人逐渐回过神。邵凌过了好久才问:“我们刚刚是在三楼吗?”
“好像,是。”
关百泉还想说点什么,陈如桑在这时走上来:“你们没事了?”
“啊?什么?”关百泉问,“我俩刚有事吗?”
邵凌:“我们出什么事了吗?”
陈如桑闻此一愣,摇摇头,打开腕上终端,调出视频:“你们自己看。”
此时七点一刻,而视频拍摄时间是六点三十五,也就是陈如桑提出离去的五分钟后。
画面中,关百泉看见自己和邵凌背着包,毫发无损地往前走着,只是行进方式很奇怪——两人都摇摇晃晃,双眼无神,嘴角带笑,正嘟囔什么。
关百泉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脚,邵凌则找起眼睛。
两人发现,无论是脚还是五官,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刚刚完全以正常人的方式行进,只是关百泉没走两步就喊一句“脚好痛!”
而邵凌总是歪着脖子,用手控制脑袋转动,不知道在找什么。
视频中还有关百泉自己的声音。
「第二条,三楼不存在,如果看到楼梯通往三楼,务必在五分钟内进入。」
陈如桑见两人目瞪口呆,收起视频:“你们说自己没事,到底是真不记得,还是不信任我?”
关百泉没说话。
邵凌撇眼看向一边:“大家都第一天上班,我怎么知道你——”
“谢谢你带我们出来。”关百泉接话道。
陈如桑抬了下眉,苦笑:“行,你们比我预想中有脑子,我还放心了。现在能跟我说说,你们在三楼看到的东西吗?”
邵凌:“床,健身器材,没了。”
陈如桑看向关百泉:“你呢?”
“我们看到的东西都一样。”关百泉点了点手腕,“你刚把我们两个的动作都拍下来了?那能不能告诉我,更之前看到了什么?”
“更之前,在会议室吗?我看见你左手拍小蓝,对着空气点头。”
“……谢谢,但我是问你在三楼看到了什么。”
“三楼?我说了,我看不到这里的‘三楼’。”
“不,你进过三楼。”
关百泉走上前,说了句“冒犯”,随后弹了下陈如桑的衣摆。衣摆上簌簌掉下几粒不易察觉的灰尘。
他退后一步问:“你之前说去给女儿送饭,回来迷路了?我想知道你从三楼出来花了多久。”
陈如桑又抬了下眉:“原来你问这个。”
他调出第二个视频:“就这些,和你们的一模一样。”
他没说谎。视频显示五点二十六时,他推开一扇写着“休息室”的门,内部陈设如方才二人所见。
关百泉看完,说了声谢谢,然后指了指时间:“难得这么早下班,我先回去了。”
陈如桑忙伸手阻拦:“等等,你们能看见公司规则里没有的三楼,不觉得奇怪?”
“有点奇怪。”关百泉苦笑,“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问我们也没用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陈如桑看四下没人,压低声音道,“但你们在这呆了一整天,不觉得公司有问题?”
关百泉看看邵凌:“有什么问题?”
邵凌:“有问题是有问题,那个巧克力做得太甜了,齁死人。”
……
陈如桑深深将他们注视了会,换上更诚恳的语气。
“是这样,我认为趁现在交流一些有用的信息,到关键时刻对双方都有好处。我知道大家都第一天上班,谁也不相信谁。但只要你们肯分享,我保证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所有。”
关百泉听完,思考许久,耸了下肩:“你想问什么?”
“三楼。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能看到三楼。”
“那先说好,我只是随便猜猜,明天再找机会看对没对。”
关百泉摸摸下巴:“听上去可能挺离谱。但我觉得,刚刚不是三楼出现了,而是‘能看到它的眼睛’出现了。”
“什么意思?”
关百泉解释:“就像我们白天戴着一副滤镜,看公司是正常的。晚上进了会议室,那副滤镜碎了,我们用原本的肉眼看公司,就看到它真正的样子。
也就是会说话的人影,奇怪的小蓝,还有这个不该存在的三楼。”
陈如桑:“滤镜碎了?为什么滤镜会碎?”
“不清楚,但既然我和邵凌看到的一模一样,说明它们真实存在,不是我的幻觉。”
“真实存在……为什么我没见过……”
陈如桑喃喃自语,抬头问:“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到那些人影的?刚刚的意思好像是,只有看到人影,才能看到三楼?”
他声音虽稳,语气却急,不像假的。
关百泉也答得坦诚:“我们也不清楚人影是怎么出现的。只记得规则说过,会议室的同事都是人类。”
“但按你说的,我们刚刚把小蓝当成同事了。说明我们在进入会议室后对‘同事’的理解产生了偏差,还看见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
“接着我和邵凌感觉身体发生了改变,还听见奇怪的话,但从现实来看其实很正常,说明我们对外界的感知和思维也受到了影响。”
“感觉,知觉,思维,语言,逻辑,全部出了问题,这些加起来,我统称之为‘认知’。”
关百泉点了点脑袋:“总之,一切和这里有关。
我们能看见三楼,是因为这里的认知不正常了,你同意吗?”
似乎是感觉他说得有道理,陈如桑点了点头。
“那我就想问了。”邵凌指向陈如桑的手腕。
“你正确操作了终端,还四平八稳地开摄像记录进入三楼的全过程,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