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郡这两日的新鲜事,无外乎就一件:
容乡君要开琳琅宴。
献宝的人都想和乡君结个善缘,求个庇佑,钱财宝物再多,若是没命享受,都是破铜烂铁一堆。
花点儿钱,得个容家的青眼,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之前不就有个典家,倾全府之财换了个联姻,虽然早年为妖魔所害,但根基还在,容家也帮忙支撑着,再等个小十年,便恢复过来了。
至于再等个联姻?
怕是不行。
“诶,听说了吗?容乡君似乎对个姓虞的少侠青眼有加?”
“是啊,那个姓虞的惯会拍马屁,哄着乡君塑金身,现在好了,琳琅宴上除了相看咱们的宝物,还要游神,抬着金身围着整个容郡转一圈才行。”
“你好像有意见?”
“你别给我挖坑啊,光我有意见,你们没意见?咱们这真金白银的掏了,这下好,最大的噱头被个无名氏给拢了。”
“谁叫你……”那人视线在对方脸上流转,眼神暧昧。
对方笑骂一句,周围人嘻嘻哈哈喝起酒,店小二熟稔添满酒水茶水,对他们的谈话似充耳不闻。
自从琳琅宴的消息传出来,客栈就热闹得很,刚开始小二还会边干活边偷听,过了几天,他就兴致缺缺了。
左右都是那些俗语,没趣儿极了。
他们光是来求庇护,哪里真心盼乡君好?
正想着,瞥见门口几道影子,店小二两三步到了门口,躬身招呼,带着人到了大堂。
小二取下肩上的干抹布,迎着四人进来,照着一空桌呼噜几下,一抖一甩,招呼着:“客官请。”
明怀澄拉着容知微,坐进角落。
听着周围陌生面孔出言不逊,话语间诟病容乡君,容知微眼神不善,一一扫过,深吸几口气,才忍住没当场用铁尺敲得他们脑袋开花。
林知寻左右看看,听到耳畔不住的话语,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几滴水珠留在唇边,双指一擦,就着水珠,在桌上简单画了个印记。
再一抬头,就看到明怀澄和容知微二人沉默盯着自己。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谈话了。”林知寻笑。
明怀澄纠结半天,还是忍不住:“林知寻,你刚刚……”
林知寻自信一笑:“帅吧?”
“很装。”明怀澄摇摇头,“很讨打。”
林知寻动作一滞,转而看向容知微。
容知微也点头:“怀澄说得对。”
两人眼神一对,立刻脑袋就凑到一起。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明明只是设个简单阵法,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些多余的动作。”
“其实……他样貌还不错,但是一旦自己开始装了,马上就感觉他好丑。”
“对对对,本来挺好的。”
林知寻听着对面二人自以为小声,实则肆无忌惮的话语,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凤翎。
凤翎看着他,神情严肃:“你改了吧。”
林知寻不服气,指着凤翎:“他天天大红大绿的,这就好了?”
林知寻承认,他是有想把凤翎一起拖下水的意思,谁知那两人瞬间反口:“那不一样。”
“凤翎是鸟啊,鸟本来就喜欢颜色艳丽的。”
“凤凰怎么了,青鸾怎么了,那本质上也是鸟啊。”
明怀澄和容知微二人话语联珠,林知寻招架不住,承认落败:“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们,说正事儿说正事儿。”
“容家主说,乡君爱惜名誉。”明怀澄边说边看容知微,见容知微点头,继续道,“像今天这样的话,肯定不会少,乡君已经一意孤行,也许这是虞昭然的计划之一。”
容知微有些担心:“虞昭然真的能控制这么多人吗?”
“不知道。”明怀澄摇头,“但不可不防,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上次虞昭然将她心神扰乱,她就一直提防,如今更是要防备对方使坏,明怀澄只恨不能直接设下结界,将容郡整个笼罩起来。
几人对视后,明怀澄掏出之前剪好的小纸人,手在桌下一甩,小纸人摇摇晃晃,向后厨跑去,不一会儿,就听到后面叮叮哐哐一阵响。
一个胖师傅手掂着大勺,边擦汗边朝外走,到掌柜跟前,耳语几句,掌柜神色一变,环视店内,眼神一定,径直朝明怀澄一行走来。
掌柜站定,走到林知寻身后,拱手作揖:“道长……”
林知寻停顿一下,回身看向掌柜,把明怀澄和容知微也露了出来。
掌柜先前还是客气,看清她们后笑容真实了许多:“哟,在下眼拙,今日是来了贵客。”
若是说明怀澄只是看着眼熟,不太敢认,那容知微是一眼便认出了。
“掌柜的,怎么了?”林知寻问。
掌柜环顾一周,还是对着林知寻说:“仙长,我家后厨不知怎的,忽然闹了不小的动静,师傅做不成菜了,我想着,您几位都是干大事儿的,别因为这么个小事儿,耽误了您几位的大事儿,能否劳驾,请您几位到后厨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在作怪?”
林知寻故作高深:“修道之人,自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那我们便去看看。”
另外三人不说话,只是跟上。
掌柜深觉自己眼光甚好,一下子就找准了话事人,走在前面带路。
林知寻微微后仰,歪头,小声冲着两个姑娘说:“你们看,装一下还是有好处的。”
明怀澄和容知微齐齐白了他一眼。
旁边几桌客人见他们离去,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他们不就是说了几句容乡君的不好?”
“你听错了吧?他们不是在商量婚事?”一人插嘴。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是情感纠葛,我听得真真的。”又一人加入,忙说着自己听到的。
“胡说胡说,怎么我们谁听的都不一样!你们惯会耍嘴!”
几人跟着掌柜刚进厨房,一堆菜叶直冲他们面门飞来。
凤翎衣袖一挡,替明怀澄拦住,容知微离得近,也没被打中。
林知寻忙闪身躲过,略整理衣袍,酸道:“凤兄可真是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