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米迦勒从床上起来,拿过联络器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他又把联络器丢一边去了。
这是他和路西法冷战的第n天。
这场冷战是单方面的、没有开战宣言的、在他醒的时候就应该开始的。
——之前是为了梅塔特隆,他才捏着鼻子忍了,现在魔王陛下手里没了“人质”,还在最后给他们秀了一手操作,米迦勒就完全不想理他了。
把自己收拾成一个一本正经、金碧辉煌、体体面面的天国副君后,他就出门开始了这一天的行程。
首先小会过一遍第四天和能天使军团的日常。作为天国最古老的一层天,圣堂、伊甸园、圣城耶路撒冷的所在,第四天的日常事务并不像第三天那样繁杂琐碎,反而条条框框、甚至有些死板——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当年路西法治理第四天的旧法,无他,光耀晨星确实好用。
还是得找个机会换了它们。
米迦勒想着,又开始处理能天使军团的事。这部分就比第四天麻烦多了,作为整个天国自我管理意识最差的位阶,米迦勒一不注意,他们就能给他整出事儿来——米迦勒注意,他们也能给他整出事儿来。
偏偏能天使军团里的每一个能天使都是米迦勒一手带出来的,作妖的本事都是米迦勒手把手教出来的,那时年少轻狂,如今在办公桌前流的泪,都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终于处理完了这一大摊子事儿,米迦勒就要去第七天处理整个天国的事务了。虽然梅塔特隆不在,但海克哈洛托宫有拉斐尔,下三天有加百列,两个哪个拎出来都比他靠谱,但原则上他还是必须过一道手——这个原则也是当年路西法留下的。
真的得找个机会换了它们。
找到机会前,他还是得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地干这些个麻烦的、一天下来打个架的时间都没有的、副君的活。
会议的间隙,他总算可以换换脑子。转过头想和亲爱的加布说说话,但加百列看联络器看得正认真——算了。
米迦勒又转头,拉斐尔正在一边整理文书、一边看联络器,两头忙得不可开交,米迦勒想了想,还是不打扰他为妙。
所幸今天耶利米尔也在,他正好可以问问他座天使军团和第五天的情况,每天他帮那群臭小子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会特别特别想耶利米尔。虽然耶利米尔也不是一个老实的,但一个烂摊子和很多个烂摊子,米迦勒还是分得清的。
可是耶利米尔也在玩联络器。
米迦勒举头四望,大家都在玩联络器。
七重天的风气竟败坏至此!
也许是米迦勒的眼神太过炙热,耶利米尔终于抬起了头,脸上还有未散的笑意:“怎么了?米迦勒大君?”
米迦勒矜持的点了点他手里的联络器:“怎么回事?”
“您不知道?”耶利米尔有些惊讶,“你没带联络器?”
米迦勒抿抿唇:“我看没什么消息,就没带。”
耶利米尔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但还是把手里的联络器递到了米迦勒面前:“潘地曼尼南正闹着呢。”
米迦勒又矜持地滑动屏幕,大概看了一下——哦,孩子丢了,王权也丢了,很多堕天使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不敢忤逆路西法,但耍些小脾气给魔王添添赌的胆子还是有的。
活该。
米迦勒想,怪不得没有消息。
二
起床,看联络器,没消息,丢。
开始干活。
在第四天兜兜转了一圈,体罚了几个臭小子,米迦勒又上了第七天。
刚在小会议室里坐下,第一个讨论案就来自地狱,准确地说,来自贪婪之君玛门。
他认为天国和潘地曼尼南应该交换留学生。
米迦勒:……
米迦勒:“这种东西怎么拿上来的?”
小孩子过家家呢,还交换留学生?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小子的居心,先有一个利卫旦,后有一个梅塔特隆,非得在潘地曼尼南养点儿崽子是吧?堕天使的年纪个比个的大,除了魔族他们哪儿来的“学生”?路西法已经焦头烂额到连玛门都管不了的地步了吗,居然让他把这么离谱的讨论案送上来?
拉斐尔道:“尚达奉被他套了话,已经答应了。”
米迦勒去看尚达奉,怪不得这小子今天蔫头耷脑。
“你怎么不和我早说?”
他好先去教训玛门一顿,在开会前把这事儿揭过去。
“我说了,”拉斐尔点了点联络器,“如果您今天赏脸看了一眼的话。”
米迦勒哑然。
拉斐尔看着他,叹了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联络器,丢给他。
如藤蔓一样的金线镌刻其上,和路西法的审美截然不同的精巧,一看就是治愈天使的手作。
显然拉斐尔早有准备,米迦勒美滋滋。
“爱你,拉弗。”
“希望它能在你手里使用超过三天。”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明。
米迦勒瘪嘴。
正式开会,第一个就要讨论玛门送上来的讨论案。
作为第六天领主分享冠冕的双生兄弟,泽堡尔学院的执行督察,尚达奉的允诺还是有些分量的,足够将这份一看就不靠谱的申请送上大君们的会议桌。
这么不靠谱的事儿还需要讨论?米迦勒想直接在上面打个叉,玛门也在能天使军团里待过,必能很好的体会他的意思。
“理由呢?”拉斐尔没好气地点点了文件,“他可说了,依照旧盟,我们理应分享一切……包括知识和兄弟。”
都是路西法的错,烦死了。
“那就回复他,我们年幼的兄弟需要健康的生长环境,请他先提交潘地曼尼南内相关堕天使的精神测评结果和心理健康证明。”加百列看向拉斐尔,“我记得你之前和阿斯莫杜弄过这个研究。”
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的拉斐尔笑了起来:“我会尽快整理出来给他送过去。”
米迦勒左看右看:“那路西法病的重吗?”
拉斐尔无语的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骄傲的光耀晨星可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拉斐尔和阿斯莫杜对他的研究显示他一切正常。
米迦勒信他个鬼。
“看来你们俩在该领域的研究还有待进步。”
他点评道。
三
起床,看联络器……哦,拉斐尔新送的。
换成旧的,看一眼,没消息,丢。
米迦勒活力满满地开始起床干活,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拿上拉斐尔送的新联络器。
依旧第四天干活,第四天干完第七天。结果刚坐下一翻今天的文件,开头又是玛门。
贪婪之君义正词严,抗议天国这种歧视堕天使的行为。
米迦勒:……
他们歧视的不对吗?
地狱的种族太多,这些年发展起来了,就开始搞什么反种族歧视的运动。什么大恶魔小恶魔魔鬼魔女吸血鬼狼人黑暗精灵巨龙人鱼……天天在议会厅里打架,这还是梅塔特隆告诉他的,据说魔族觉得堕天使们最公平——公平地歧视所有其他种族,等于没有歧视。
米迦勒觉得他们脑子不好。
但玛门居然拿这一套来对付他们——还是那句话,天国歧视堕天使难道有问题吗?
有、吗?
不说别的,就说他们的精神状态和心理健康——要是没问题,今天摆在这里的就不会是这封抗议书了。
路西法都疯成那样了,还能把孩子给他们带?
但这当然不能写在官方文件上,这太不像话了。
米迦勒向拉斐尔和加百列摊手,一副“你们看我就说让我画个叉吧”的表情——但是在正式文件上画叉难道就是什么很体面的行为吗?
米迦勒觉得,玛门都把这么离谱的东西送上来了,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他又不是路西法那个装货。
加百列叹了口气:“小孩子没有安全感的试探罢了。”
那天在场的除了爱尔麦蒂和拉哈伯,就属玛门最小。作为最后一个诞生在光之海中的六翼天使,他的年岁和其他人差了太多。
爱尔麦蒂和拉哈伯都是没心没肺惯了的,贪婪之君打小就是一个心思重的小孩,何况他还参与了投票。米迦勒想一想,仿佛都能看见他焦虑地扯自己的头发和羽毛的样子——他小时候就有这个习惯,之前见那几次,看他也没有改。
拉斐尔也叹了口气,若有所思:“他们要是真想要,给他们一个也不是不行……”
看米迦勒瞪眼,他举着手,示意他冷静:“爱尔麦迪不是天天想往地狱钻吗?”
……那是幼崽吗?
“……你是觉得他还不够难管?”
自从上次从地狱回来,拉斐尔就把爱尔麦迪带在身边教,据说从那以后风之天使也是过上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打辩论的“好日子”。
尝过这滋味的米迦勒,勉强体谅他这段日子时不时的暴躁。
治愈天使按了按眉心:“那就交给能管的管。”
至于谁能管……就很明显了。
米迦勒觉得这主意……以毒攻毒,也不是不能作为一种解题思路。
至于爱尔麦蒂和某人的意见,就暂时不作考虑了。
“至于地狱那边……”
米迦勒其实想要拉哈伯,但利卫旦绝对不会放人,嫉妒之君还在和他的亚特兰蒂斯过不去——听说连卡麦尔他们都要回去了,黄道十二宫一片愁云惨雾,尤利尔已经很多天没上来开过小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