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房子和修花园是不一样的。
坐在香柏木与白玉的废墟上,天使们由衷感慨。
神在这“第七日”的黎明升入至高天中,他们准备在这神为他们见证的祭坛处,修筑献给神的圣堂——他们本来准备叫“大圣殿”的,但是第一次修房子,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困难……
所以他们决定先从简单的开始,先修个小小的圣堂。
然而依旧前途多艰。
先知拉结尔可以分享他从神得来的一切知识,只是“知道”和“做得到”是两码事。在第七次把自己压在房梁下后,他就被兄弟们请到一边和米迦勒、萨麦尔坐一起了。
但即便拉结尔只动口不动手,房梁倒塌的悲剧也并未停止。最后就连最积极乐观的拉斐尔也放弃了,大家在满地凌乱堆着的木材与石料间,开始了严肃的反思。
“我不明白,”最早被赶到一边的米迦勒道,“房子为什么要有房顶?它除了塌下来还有其他作用吗?”
这似乎……确实是一个问题。
拉结尔连忙开口,纠正这个即将蔓延的错误思想:“房子都是有房顶的。”
“可是房顶有什么用呢?”米迦勒问。
拉结尔张了张嘴,没有能够回答。神赐给他的知识告诉了他修房子需要什么材料、房子又要怎么修,连房子的设计图他都有好多呢。
可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房顶有什么用呢?
神的先知也开始思考。
“那……”沙利叶提议,“我们就不修房顶了?”
“不行!”
反对的声音从好几处响起。
首先是拉结尔,先知怀揣着对“神赐予的知识”的敬畏,认为既然父神认为房子应该有屋顶,那么它就应该有,任意篡改一定会带来糟糕的后果。
其次是拉斐尔,好奇心旺盛的风之天使认为这里面一定藏有他们未曾勘悟的真理,他们应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研究这个问题,而不是选择逃避。
最后是别西卜,一般的大天使都不会在大君们讨论的时候插嘴,何况是直接反驳一位君主的提议。他也一直是个相当守礼,甚至有点一板一眼的家伙,这样失态很是难得。但他本性之中对尽善尽美的追求,让他无法对这个提议视而不见,他不认为他们的国度中应该存在不完善的事物。
沙利叶瘪瘪嘴,点明道:“可我们根本修不好房顶,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对吧,介胡尔?”
他向他的其他兄弟寻求支持。
介胡尔双手托着腮帮子,笑盈盈的:“我觉得都挺好。”
“什么叫‘都挺好’?”
“就是修也挺好,不修也挺好。”
他这脾气可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沙利叶又问:“贝利亚?”
“我都行。”
贝利亚从来万事不挂心,尤利尔又唯拉斐尔命是从,米迦勒和萨麦尔——他直接跳过了,只会添乱的家伙没有话语权。
沙利叶跺了跺脚,转头:“加布,你觉得呢?”
自从擅长破坏的米迦勒和萨麦尔被赶到一边去后,神之力的好用就凸显出来。加百列灵巧又矫健,不管是搬动玉石、架设房梁,还是从即将倒塌的房梁和墙壁下救出反应慢一拍的兄弟,都得心应手,如果他愿意支持沙利叶,那这个提议通过的概率将会大大的提高。
加百列倒是无所谓——他只负责干活嘛。
可是如果得不到兄弟的支持,沙利叶就太可怜了。
他想了想:“不如我们先研究清楚房子为什么需要房顶?也许等我们研究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就会修房子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兄弟的赞成,不管是不想再和这一堆木头石头干耗的沙利叶,还是执着地想要修建“正确的房子”的拉结尔他们都很满意。
水之天使总是这样周全。
但还是有那么些不满意的。
比如米迦勒。
因为笨手笨脚被兄弟们嫌弃的火之天使哀叹着,“砰”的一声躺到,头磕上了身后随意丢弃的白玉——但米迦勒头的质量好得很,半点事也没有,反倒是玉石被撞出了个裂隙。
“父神说过,祂不要祭祀,只要良善、怜悯和公义——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非得修个破屋子给祂?”米迦勒看着天穹上的辉光抱怨道,“难道修好了祂就会下来换个地方睡大觉?”
介胡尔想了想:“也许?”
“得了吧,就像路西那个什么不要具体的什么什么……”米迦勒想了半天,去扯路西法,“那话怎么说来着?”
“不必标榜具体的德行,由自我生出的道德最为崇高。”介胡尔拍开他脏兮兮的手,“你又有怪话了。”
“我是讲道理嘛。”米迦勒摇头摆脑,“我们当然都是非常非常爱祂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需要一间房子来证明呢?”
“还是一间祂不会住的房子……祂就爱在天上睡大觉。”
萨麦尔帮他补充,米迦勒回过头,两人快活地击了个掌。
他们俩当然不是真的要反对兄弟们修这个……圣堂?可是派不上用场的笨蛋总要找点存在感。
路西法摇摇头,他还在和拉斐尔他们拿着圣堂的图纸在研究。
“或许你们也能帮上点忙。”光耀晨星看着米迦勒和萨麦尔若有所思道。
米迦勒连忙凑了上来:“什么什么?”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路西法眼底掠过几分笑意,他将图纸翻过来,展示给米迦勒看,米迦勒连忙捂住眼睛:“别给我看这个……啊,眼睛疼。”
装模作样。
“问题出在哪里,精灵们应该有答案,”路西法道,“你们陪拉斐尔跑这一趟,如何?”
米迦勒的眼睛马上就不疼了:“没问题!”
他甚至学着精灵的礼节,怪模怪样地向路西法鞠了个躬:“您英明神武,我王。”
“看呐,红色的佞臣露出献媚的面目……”介胡尔挽着路西法,目光一转,落到了萨麦尔身上。
“别拿我续下句,”萨麦尔举手告饶,“我可什么都没说。”
介胡尔一笑:“我也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们都笑了起来。
——房子为什么要有屋顶?
——因为天上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