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上最后的团聚,诗人踏上不归的别途。大钟于七重天国回响,扭曲的盟誓,贯穿神之力的腹腔。无数星辰在惊与恨中坠落,先知跳入洪流,火焰熄灭在圣城。
自深渊逃脱的黑暗,吞下了大地与下三天,世界开启三百年的长夜,金玉之都筑起高墙,启明星开始他的下降。
复仇,征战;黑暗,征战;死亡,征战。
“要叫神的道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海克哈洛托宫法锤落下,耶路撒冷号角长鸣。
征战;征战;无尽的征战。
被高悬的僭主,被点燃的图书馆,被放牧的羊群,黑暗的深渊被火焰之剑贯穿,在九重地狱的哀嚎里,神从至高天中苏醒。
群羊奔走求告,妄死者悲切的申诉呈送御前,震怒的雷霆回荡,张狂的牧者戴上枷锁。
伊甸园、黑蛇、群星坠落。
硫磺火湖、荆棘王冠、潘地曼尼南。
堕落的晨星在大圣殿与大能者争辩,七十二魔神投身火湖,全知者于人间立下新约。
然后是被弥合的旧盟,两百年的交锋,南伊米尔的重逢和算计……
路西法、秘境的花园、潘地曼尼南。
——“这是我们的潘地曼尼南。”
历史与记忆的重叠中,金色的六翼舒展。
天之宰相终于从稚子的束缚中脱身,踏上了那立下旧盟的故地。
棕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一直垂到腰部,零散的碎发下,面容文雅,睁开的深褐色的眼瞳清明。
谎言可以骗取一时的许诺,盟约却唯有真实的见证。
所以他醒了。
他垂眸看向手中节杖,那双深沉的眼眸浮现在脑海。
——“我爱你,梅塔特隆。”
——“如果你不希望自己是他,那就不是。”
——“他死了。”
——“你要与我继续我们的盟约吗?”
他若回头,撕毁这份旧盟,魔王的算计便会落空。
计深虑远的地狱之主,最后一步落下的,是一颗注定会失控的棋子。
但他真的能那么做吗?
这是早在创世纪第六日立下的盟约,是维系兄弟的纽带,如今七天九狱和平的桥梁,是再也无法复现的,最初也是最纯真的奉献、信任与爱。
耳畔响起伊甸园的风声,他曾和他说:“不必标榜具体的德行,由自我生出的道德最为崇高。若定要寻求一种真理,那唯有人的自由与幸福。”
——路西法啊,难道这就是你的道德、这就是你的真理?
光辉的君主、堕落的晨星。
欺骗者、逼迫者……牺牲者。
旧日的王冠被奉上祭坛,昔年与今日的许诺点燃了立誓的火焰。
——“梅塔特隆,既然你知道,就不该让自己有这么致命的弱点。”
卑鄙。
梅塔特隆举起节杖,一字一顿,仿佛看见了昔年那至美的光耀晨星——
“我愿为大,做众人的用人;我愿为首,做众人的仆人。我愿服侍我的兄弟,我愿舍命,我愿作他们的赎价。”
年幼的智天使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位君主齐聚的场景,海克哈洛托中虽然也有投票,但像这样举手表决的形式简单又古老,活泼好动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拉着拉哈伯:“刚刚那个我可以画吗?”
应该可以吧?不画多可惜啊。
相对成熟一点的堕天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吧……”
这似乎也没什么避讳,不过到底有些敏感,他刚想说让爱尔麦蒂等风头过去再去问问米迦勒,爱尔麦蒂却已经兴高采烈起来,拉着他,优雅又不引人注意地蹭到了亚纳尔旁边。
“米迦勒看着可生气了。”
神之美苦笑一声,看了米迦勒一眼,低声道:“我刚刚也快被吓死了。”
爱尔麦蒂给他做了个佩服的手势,还想说什么,便听见了不远处拉斐尔的声音:“你早就知道。”
风之天使的声音带着暴风雨即将降临的平静,智天使连忙又探头探脑去看那边的热闹。
拉斐尔面前是尤利尔,大地的君主喉结动了动——他紧张地吞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