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本来开开心心往那边去的阿斯莫杜脚步一顿,果然,下一刻。拉斐尔的目光便落到了他身上:“你也知道。”
旁边的贝利亚难得的有了精神,无声地“哇呜”了一声,对着阿斯莫杜做了个“死定了”的口型。
在拉斐尔的平静的注视下,阿斯莫杜连苦笑都不敢回一个,缩着脖子,和尤利尔一左一右,像两只狼狈的鹌鹑。
风之天使向来脾气很好,但这两位似乎一直都很怕他——想想也是合理的,每次拉斐尔一不注意,他们俩总会有点精彩展示。
比如放条萨麦尔进伊甸园啊,从火湖里捞个人啊,看上漂亮小姑娘连杀人家七个新郎啊……
爱尔麦蒂正想着,玛门突然也凑了过来,贪婪的君主很没礼貌地拿手肘捅了捅亚纳尔:“刚才你可真行,米迦勒那脸色……不愧是你。”
“我刚也说这事儿呢。”
爱尔麦蒂轻轻拍掌,他一直就觉得他和玛门很合拍,玛门选址和修房子的品味也很和他心意——潘地曼尼南多漂亮啊,他还把最和他心意的屋子送了他,爱尔麦蒂就更喜欢这个兄弟了。
玛门也很喜欢爱尔麦蒂——比他小的他都喜欢。
他关心道:“你来凑什么热闹,刚才那架势不可怕?你那幅画还在那边屋顶吧?禁闭所少待一天都不舒服?”
“弥赛亚让我来的。”爱尔麦蒂想了想,“我觉得米迦勒现在没空搭理我,咱们都不说,他又不知道。”
“还有加百列拉贵尔他们呢,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还是想办法先溜,去把你那些画收一收。”
爱尔麦蒂翘起唇,他热闹还没看够,不是很想接受玛门的建议。
他俩声音虽小,却也没有避着亚纳尔,神之美有些无奈道:“你还是收敛些吧。”
他倒也听说了爱尔麦蒂办画展的事,堕天使里不缺他当年守护天使团的老同僚。爱尔麦蒂总爱整些不像话的东西,想来他在潘地曼尼南办的画展里,恐怕还真少不了禁闭所一游的“艺术”。
他们说着话,旁边的拉贵尔走了过来,看见是他,爱尔麦蒂把将要脱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拉贵尔是个比米迦勒还要正经的人,逗了他,从潘地曼尼南出去爱尔麦蒂就可以去禁闭所一游了。
拉贵尔随口问道:“什么收敛?”
“没什么。”亚纳尔瞥了爱尔麦蒂一眼,微笑道,“我们在说今天这事儿。”
爱尔麦蒂倒是不怕进禁闭所,反正早进晚进早晚要进,可他还等着这一大摊子事儿完了给弥赛亚送画呢。如果到时候梅塔在现场就更好了,也不知道今天这事儿会怎么结束,梅塔如果撕毁盟约的话,他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在这么随便往潘地曼尼南跑了……
拉贵尔就是单纯过来合群的,听了亚纳尔的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爱尔麦蒂一眼,浅蓝色的眼睛玲珑剔透:“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了。”
啧。爱尔麦蒂撇了撇嘴。拉贵尔就这点麻烦,但没关系,监察者一板一眼,没有抓现行他就可以狡辩……不,申辩。
“为什么如此武断?纠察的首领,你只是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尾音。”他说道,“为什么不更慎重一些,以免损伤您公正的冠冕?”
拉贵尔无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话越多越心虚,这么多年,一点记性也不长。
几个小的猫猫祟祟地嘀嘀咕咕,年长者之间的氛围就要激烈得多了。
沙利叶被气坏了,帮着拉斐尔骂了一通尤利尔和阿斯莫杜,一旁的利卫旦便开始阴阳怪气,他们俩便又吵了起来——全没有刚刚是同一阵营的自觉。萨麦尔本来是火气最大的,这会儿反而要拉着他们俩,免得他们俩打起来。
米迦勒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魔王也无意干涉,他已经又坐在了之前的位置上,老神在在的模样。
——反噬还在,他大概也没什么力气。
米迦勒走了过去,路西法懒洋洋地掀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目光:“我这会儿不想和你吵架,米迦勒。”
“如果你没有老做多余的事情的话,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多余?”路西法看着火之天使那双天空般清透的眼睛,“这世上没有多余的事,你以为的多余只是不曾看见它的缺失,行动永远大于思考的米迦勒大君。”
“您的行动倒是和思考仿佛,就是这会儿只能坐这儿了,路西法陛下。”
他们好像又吵了起来,米迦勒自觉没什么火气,反而是路西法的火气更大些——说不想吵架的是他,先开始人身攻击的也是他。
米迦勒叹了口气,按着他的肩膀,弯下腰,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脸:“你的火气应该向你自己发,路西法,我们好好讲讲道理不行吗?”
路西法目光在他脸上久久地停留,刚想说话,神色微动。
花园里安静下来,他们都听到了,那旧日誓约的回响。
拉结尔叹息:“结束了……”
白色的火焰旋转凝结,化作一道通往秘境深处的虚空之门,一道小小的身影辅一现身,就径直下跌,米迦勒快步上前,然而,还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萨麦尔。
他接住了跌落的梅塔特隆,眉头紧皱。棕发小孩看上去和不久前差不到太多,只是安静地闭着眼,像是睡去了。
拉斐尔和阿斯莫杜也都急急忙忙地凑过来,米迦勒自觉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专业的人。
他向路西法看去,魔王还在原来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边。
一簇簇的白色小花依偎着他的袍角,米迦勒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欧蓍草。
他想起来了,那是昔年介胡尔的象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