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火焰在每一个角落燃起,空间变得虚幻,原本的墙壁、盛放的花、繁茂的枝与叶,都脱离了原本的形体,成为了秘境的一部分。
火焰最先凝结而成的,是一棵参天的巨木,翡翠般的叶子浸泡在无穷无尽的光辉里。
世界树,伊甸园。
梅塔特隆四下望去,宝石间生出青草,金色的河流蜿蜒。
“对这里有印象吗?”
梅塔特隆回头,金发的先知也从白色的火焰中现身,他穿着亚麻的长袍,赤裸的脚踩在青草地上,在这片秘境中,他似乎重新有了实体。
小孩低头,紧紧横抱着落到他手中变小的黄金杖:“嗯……”
他抬头,看向先知,带着悲伤:“伯拉河。”
书上所说的,拉结尔消逝之地。
先知露出一个微笑,向他伸出手,梅塔特隆把手搭了上去,他们开始顺着伯拉河,向西方走去,走向那白玉与黄金的耶路撒冷,走向那曾见证那永恒盟约的故土。
“是这里。”
拉结尔说着,指着一颗矗立在河边的橡树,粗糙盘结的枝桠伸展着,就像所有的普普通通的橡树那样。
“它的生命来自于古拉奇亚,我恨他,不想他的尸体生长在伊甸园里,”先知顿了顿,“可我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就不免觉得难过。”
“所以我把他的生命给了一根世界树的枯枝……那是我第一次夺取生命,杀死的便是我的朋友。”拉结尔的指尖转向那看似平静地河面,“然后我在那里,跳了了进去。”
金色的水流似乎也听见了先知的言语,卷起了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
梅塔特隆看了那溅起水花的河面一会儿,有些难过地转过头:“为什么要这么平静地和我说这么悲伤的事呢?”
太阳天总是明媚的,落在先知的面上,竟有些苍茫。
“……因为这对我来说,并不是悲伤的事。”拉结尔缓缓开口,“我保护了我的国度和兄弟,代价只是我的生命而已——命运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抉择。”
他们沿着伯拉河的河岸行走,这里不是真正的伊甸,创世纪的历史被凝结在这小小的秘境之中。
无忧无虑的伊甸园,光之海中的开拓与探索,最终成就了这浪涛中升起的太阳天。
紧接着,为看守创界山、阻隔吹入光之海尘风而建造的第五天;为追寻真理与神的建起的第六、第七天;为治理混乱的星之海,星象天使们离开光之海,建立了下三天……
新世界的开始是如此浩瀚与荒芜,一切都在等待来日,一切都充满希望,一切都在为命运的降临积聚力量——这力量将支撑他们所有人前行,即便痛苦、即便不幸。
“选择权在你手里,梅塔……我的兄弟,选择你自己的想法。”
“我已经答应路西了……即便你们都不说实话,我也猜得到,他已经支付了牺牲。”梅塔特隆握紧了手中象征盟约的杖,“何况你在这里,说明你也同意了……我做不到看你那么难过,也做不到看他那么难过。”
“……也许,”拉结尔顿了顿,“等你恢复,你会觉得他活该。”先知难得尖刻,“并且绝对不会想要理他。”
梅塔特隆抬头,那还带着泪痕的小脸绽出一个笑来:“我也觉得。”
见证盟约的光之瀑布从天空的东极落下,利卫旦卷起浪涛,米迦勒与红龙征战,乐园园的历史即将走到尽头,拉结尔也在伊甸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们该告别了,先知死去的前方他只能独自前往。
“我以后能来看你吗?拉吉。”
拉结尔沉默了一瞬:“那时候如果你还想见我……你随时都可以来。”
“我一直都有想你。”梅塔特隆道,“我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很想你。”
他的眼睛早不似记忆中的他明亮了,面容也面目全非,命运待他们的蜜糖残忍又刻薄,但他还是努力地对他笑,努力地向他分享最后一点甜蜜。
拉结尔蹲下身来,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祝福你,我的兄弟,祝福你……”
先知的声音哽了一下,落在他额上的双唇微微发颤。
“我们的新王。
米迦勒踏出时空之门,迎接他们的是拉哈伯。
准备好的红十字剑就这么被摁了回去——路西法一直都很知道怎么对付他。
拉哈伯和拉结尔狼狈为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米迦勒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但转眼看拉哈伯那一副我错了我有罪的模样,这口火就怎么也发不出来——现在也不是发火的时候,
米迦勒黑着脸,瞪了拉哈伯一眼,问清楚路西法所在,拉着加百列和拉斐尔,一行人就往秘境之塔去。
拉哈伯和后面匆匆赶过来的爱尔麦蒂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堕天使们都很自觉地躲得远远的,他们中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妨碍他们读一读几位大君周身的空气。
米迦勒一行直接飞到了高塔最高的窗台,上了一层台阶,才进入了空中花园。
他们首先看见的是利卫旦阴阳怪气的脸,他旁边的萨麦尔则满脸“你们终于来了快用红十字剑或者蛇杖给路西法这个傻x治治脑子”的崩溃。
路西法坐在阿斯莫杜和别西卜之间,不远处站着玛门,贝利亚则百无聊赖地靠着一棵月桂树,周围环绕着数颗宝石。同样的还有阿斯莫杜,两个魔神都需要些外力才能在火湖外的潘地曼尼南停留。
魔王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端庄和矜持,垂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浅,甚至带着小心。
米迦勒的怒火有一瞬间的冷滞,随即更汹涌的翻腾起来。
篡改盟约、剥离王权,哪一条的反噬都足够魔王受得了,何况是一同——路西法完全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