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天使虚弱地笑笑:“我好像确实不太会打架。”
鬼魂飘在他周围,周围有不少怪物的尸体。
“你使用力量的方法太过浪费了。”鬼魂说道,“在黑暗里你的力量没办法像在地面上那样得到不断地补充,你还用洪水去打蚊子。”
介胡尔重复了一下鬼魂的话:“很精彩的比喻,我喜欢这个。”
鬼魂不说话了,但影子再生气也只能是一道影子。
“我也没办法,我的朋友,”介胡尔软下声音来哄鬼魂,“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我正在努力学着呢。”
鬼魂努力不吃他这套:“所以你应该回地上去。”
“可是拉斐尔他们还在这里啊,你不担心他们吗?”
“我希望拉斐尔安全,我也希望你安全。”鬼魂轻轻地说。
他可真好哄。天使想着天上娇气难哄的兄弟们,脚步一顿,天使敏锐的感知被黑暗封闭了大半,他却依旧听到了某些细微的动静,突然换了个方向前进。
“怎么了?”鬼魂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看见天使脚步急急,也只好跟了上去。
他们绕过了一块石头,鬼魂终于知道了天使高高着急的原因——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好几只怪物围在中间,他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在鳞甲与肉瘤的缝隙间抬头,露出一张瘦小稚嫩的脸。
“这里为什么会有精灵的孩子?”
介胡尔没有回答他,而是轻斥一声,那几个怪物便凌空飞了出去——他终于学会用板凳去砸蚊子了。
那个孩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天使松了一口气,缓步走过去,蹲下来,温声道:“你没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细细打量这个孩子,穿着有些旧的麻衣,一些地方还有缝补的痕迹,小脸有点脏,但是没有什么旧伤,应该是之前和拉斐尔他们一起卷进来的……
“妈、妈妈……”
天使微笑起来,然而就在下一刻,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一柄匕首穿透了他的胸膛。
阴暗的洞穴里,幽兰的火焰跳动着,天使被铁链和弯钩紧紧束缚在石壁之上,身躯时不时因为痛苦而颤抖,他头无力地下垂着,紧闭着双眼,一边的眼角还有血迹在往下滴落。但比起备受折磨的他,不断哀叫呻吟的居然是看守和邢官们。
这些怪物通体漆黑,皮肤像干瘪的树皮,四肢细长怪异,末端长着弯钩似的爪子,背后还有着或大或小的蝠翼。
此刻他们倒了一地,痛苦地滚动着,污秽的血液溜了满地。
其中最高大的一个跳了起来——一只脚的,他的另一只脚的骨头全碎了,一边捂着一边已经空了的眼眶,指着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挣扎的阴影:“你早知道,是不是!”
他的声音可真难听,气急败坏的尖叫就更难听了,骂了好大一段常人根本停不懂、但是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的句子:“怪不得你的人不动手,哈!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利品还没有好好分割,刽子手们先倒了大霉,之前施加在天使身上的伤害被一一报复了回来,首领已经快气疯了。
“冷静、冷静,可敬的马纳果达,这种情况……也许是沙利叶的诅咒?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研究研究……”
黑影拿腔捏调,说话过程中微微露出了他的面容:金色的长发、碧绿的而富有生机的眼睛、以及一双标志性的尖耳朵。
这居然是一个精灵。
“滚!”马纳果达毫不客气,“拿着你们的手术刀离我远点,有本事你去研究他!”他指着被束缚在墙上的天使阴测测道,“你们可以剖开他的肚子,看看你们自己的肚子会不会也被剖开。”
“会有那么一天的。”精灵姿态优雅地绕过满地狼籍,走到天使身边,仰望他的姿态甚至是虔诚:“这可是贝利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些纯洁天真到愚钝的天族,他们居然会这么轻易地把天之门唯一的‘钥匙’丢入陷阱,”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抚摸着天使被击碎了骨头而扭曲的小腿,“天国的门扉已经向我们敞开,我们可以自由地进入他们那孩子玩闹似的的国度。”
他抬起头,虚无的君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睛冰得让他有一瞬间的瑟缩。
“这不是我们的错,”精灵说道,“我们在冷,在挨饿,在苦苦索求而不得,你们呢?像我们那不知疾苦的王一样,肆意挥霍神留给你们的生命和财富。”
“宝石是你们铺路的石头,黄金是你们踮脚的台阶,滋养了整个伊米尔的星耀湖,也不过是你们施舍的残羹。”他的眼睛坚定而凶狠:“你们怀抱宝藏,既不藏起来,也不装备獠牙——就不要怪饿疯了的野兽来取它。”
“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是一群野兽。”
冰冷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洞穴中炸开。
精灵和恶魔都瞪大了眼睛,灼热的风闯入了肮脏的洞穴,晚霞熊熊燃烧着,怒火席卷,离得进的几个怪物毫无防备地被气流冲击到了石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等他们落回地上,已成了一摊烂泥。
“拉斐尔……”精灵有一瞬间的失神。
马纳果达气急败坏:“你不是说他找不过来吗!”
谁不会有侥幸心理呢?
精灵暗自咬了咬舌头,让自己冷静下来,法杖触地,地上亮起一道道花纹,绘制成一道复杂的法阵,将天使围困其中。
“这不也在预料之中吗?”他嘴硬道,“不过拉斐尔而已,我们能拖住他,等那些家伙看到这边的动静,就会过来支援。”
风之天使垂目打量脚下的法阵,又抬头看向那个有些眼熟的精灵:“我记得你,”拉斐尔语气森冷,“毕弗隆斯的学生。”
“是我的荣幸,只是可敬的拉斐尔,您还指点过我的几何。”精灵用法杖点了点困住天使的复杂法阵,颇有些嘲讽的意味,“关于那些知识,这是您没有想过的使用方法是吗?”
风撞上无形的屏障,山体摇晃,不停有碎石砸落下来。
“乌鸦捡到一块石头,便以为是至宝。”
地面的裂隙打破了原本完整的法阵,风之君主跨越那些失去光芒的线条,轻轻一瞥,那之中的轻视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