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街的路上，阿怨回想着在货栈里发生的事情。

似乎没有什么疑点，铺子很正常，伙计很正常，那位少东家也很正常。她拐弯抹角打听了一番对方家中事，也不见什么怪异的地方。

到北街了，阿怨按下疑虑，朝周遭看去。

北街相比方才的货栈要落寞不少，不远处隐隐有哭声传来，就是那位横死的张富户家了。

丧礼还没散，依然有宾客登门拜访，还有仆从在门上进进出出。

她观望一阵，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梳上两个小发髻，又换上方便做活的粗麻布衣，俨然变成了个不起眼的小仆僮了。

游魂看得啧啧称奇：“你哪儿来的衣服？”

阿怨道：“包袱里装的，出门打探消息，不多带几身衣服怎么能行。”

换好装，她又随便找了家店买点瓜果，就低着头往张府门上去了。

守门的看见她手上提的东西，心下了然。这几天府里来客多，瓜果一类没得快，过不几天就得出门采买补充，因此没多问就放阿怨进去了。

阿怨贴着墙根往前走，同时留意着四周，很快就从周围人的交谈中大致摸清了张府的情况。

张富户停尸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阿怨继续往前走就能到，也省得她再掉头重新赶路了。

灵堂就快要到了，阿怨耳朵一动，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字眼。

“陆家来了！”有仆从进到灵堂通报。

灵堂内立刻响起一阵微微的骚动，夹杂着几句“还敢来”、“我呸”的怒骂声。很快，一群人簇拥着位着丧服的少年，往前厅去了。

这倒是个好机会。

阿怨等人走干净了，把手上的瓜果袋子换成抹布，进了灵堂开始打扫。

灵堂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仆人，并不对阿怨多加理会，阿怨如愿以偿挪腾到了尸体附近，借着动作的遮掩，悄悄观察起这具已经僵冷了的尸身。

尸体经过一番装扮，穿上了体面整洁的衣裳，如今看起来面容平和。时节已入秋，尸身不易腐坏，阿怨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游魂陪阿怨一起看着，眉头忽然一皱，指着尸体的脖子道：“你看这里！”

有衣服遮挡，再加上尸斑混淆，阿怨起先还真没注意脖子周围的异常，经游魂提醒，她仔细看去，才发现尸体脖颈处透着不正常的青黑。

游魂道：“你把衣服掀开，让我仔细看看。”

但愿周围的仆从都是瞎子。

阿怨心里想着，手上倒也不闲着，三两下就将尸体上的衣服扒开。

“干什么呢！”

仆从们当然不瞎，哪怕抱着少管闲事的心态，这会儿也不好再继续装瞎了，纷纷往这边赶来。

但也足够阿怨和游魂看清了。

尸体脖颈处赫然一个大洞，像是被野兽撕咬留下的，皮肉泛着可怖的青黑。

阿怨道：“看完了？还有什么要看的？”

游魂道：“没了，话说你能走得脱吗？”

阿怨回对方一个“这还用问”的眼神。

仆从们一拥而上，却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风从她们中间穿过，待回过神时，哪里还见得那不速之客的身影。

阿怨整整在方才混战中乱了的衣衫头发，低下头弯着腰，提着瓜果袋子，隐入来来往往的人群间，又成了个不起眼的小仆僮。

回去路上正好撞见先前从灵堂离开的那伙人，她们去时满面怒容，回来时倒都缓了脸色。阿怨听她们交谈，语气里都带了点感慨。

“道是姓陆的有诈，不成想竟真有几分良心。”

“那茶叶生意就送给咱了？”

“如此一看，陆家确有几分君子风骨。”

阿怨听了一耳朵，除了“陆家是真君子”外，没能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忽然停了脚步，周围人忙止了话头，有人上前劝道：“少东家，您……”

少年道：“你们不必说，我明白。那陆渺渺同我一般年纪，却已能代表母亲出面办事，还办得如此漂亮。而我……我自母亲去后，却只知自怨自艾，整日哭丧，竟不能挑起大梁。我不如她。”

年长的帮佣劝道：“东家，何必自贬，待您接手了家中生意，未必就比不过她。”

少年深深一揖，她郑重道：“张姨，还请您教我。”

阿怨对此兴趣缺缺，倒是游魂轻轻“咦”了一声，往人群那边又看了好几眼。

阿怨道：“又不是铁树开花，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游魂跟着对方飘出了张府，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阿怨道：“张富户死得奇怪，那伤口我从未见过，就是下毒也下不成那样子。”

游魂道：“那当然，那是恶鬼咬出来的。”

阿怨一怔：“恶鬼？”

“昂，也有可能是厉鬼，鬼怪留下的伤口都会显现出腐坏了一样的青黑色，像把肉块丢进墨汁里浸了一年半载，从皮到肉全是黑的。”

鉴于对方就是只鬼，阿怨对游魂这番话还是比较信任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陆家养了只小鬼？”阿怨推测道。

阿怨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自然听说过商人为兴隆生意养招财小鬼的事，往这方面猜倒也合理。

游魂点点头：“十有八九。”

阿怨若有所思。

“咱们再去陆家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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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心路滑。”

青云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觉鼻尖一凉，抬头一看，竟下雨了。她忙撑起伞，打在自家小姐头上，免教雨水淋湿了对方的衣衫。

陆渺渺将伞往对方那边移了移，笑着道：“雨不大，咱们快些走，就淋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