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只荷包。
阿怨伸手点了点,侧头看向身旁的游魂。
“看出什么了吗?”
游魂先皱眉沉思,而后恍然大悟:“从面料上看,这布袋子针脚细密,做工结实。从花纹上瞧,朴素简单。从颜色上看,单调暗沉。综上,这袋子的主人应当作风低调,不喜张扬……”
阿怨扶额做了个“停”的手势,将荷包打开,袋口朝下抖了抖。
“这荷包是空的,我们没钱了。”
……
游魂:“所以,你的意思的是?”
阿怨:“我要找活儿干。”
游魂皱眉头了:“又要杀人?如今你身上怨气冲天,再造杀业,别说修仙,我真怕你半路死心魔上了。”
阿怨耸耸肩:“再不接活儿,恐怕心魔还没杀过来,我就先饿死在这儿了。”
这话说完,不等游魂再唠叨,阿怨已纵身一跃,出了四面漏风的破庙,几个翻转间,稳稳落在了七八条街开外的屋顶上。
游魂被对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拽得头昏眼花,待缓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这巷子有名儿,叫乌鸦巷,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得嘞,都到跟前了,这回八成又是劝不动了。
游魂叹了口气。
想她穿越前,资质不说人中翘楚,至少也算百里挑一,离羽化飞升只差一步之遥,搁修仙圈子里那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谁料一朝魂穿,不仅穿到个连历史书上都没留名儿的朝代,宿主还是个目不识丁温饱都成问题的半大少年。
游魂一身功夫愣是无用武之地,这破地方,别说修仙了,鬼影儿都瞧不见半个。
她有心扶持少年走正路,修仙飞升——总比那有今朝没明朝地杀人强吧,谁料少年是个一根筋的,愣是放着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偏要去赚那点鸡零狗碎的铜板。
游魂差点气个仰倒。
杀杀杀,再杀下去,因果多了,还怎么入仙门?
她堂堂一代天骄贺晴空,难不成真要跟着个小亡命徒混日子下去了?
阿怨却不知游魂精彩纷呈的内心戏,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店门前。
这小店年久失修,木门朽坏了一半,风一吹,门板干嚎似的“嘎吱”作响。
店内烛火昏暗,到处都是纸片,地上散落着画了红叉的废纸,墙上桌上的纸没画叉,境况比前者稍好些。
店主是个皱巴巴的老太太,听见门声响动抬头瞅了一眼,见怪不怪地点点头。
“来了?”
“来了。”
阿怨先将墙上张贴的纸片略看一番,没找着合心意的,又从桌上的纸看起。
店主也不催她,手上慢吞吞地翻着账本。
纸上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些情仇钱财惹出的私怨,只是有的轻些,有的重些。
阿怨兴致缺缺地看着,直到一张与众不同的单子从中脱颖而出。
“陆家?”
“就是陆家,奇了!”
晨光熹微,早市茶楼附近一片雾气氤氲。烧水声,炊煮声,菜刀剁案板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人声,热热闹闹地将集市围了个水泄不通。
赶工的姑娘大口嚼着面饼,顺带竖起耳朵听邻桌货娘讲商行里的奇闻逸事。
那货娘性子爽朗,口才又极佳,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周围人纷纷缓了进食的动作,留神听她说话。
有食客问她道:“陆家谁不知道,咱们青山城最富的,能有个什么奇法?”
货娘“啧啧”两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陆家,早些年也是靠走南闯北倒买倒卖发家的——这不稀奇,行商的哪个不干这些。可陆家就是出了奇的运气好!别人去外地进货,嘴皮子磨破了也不见得能把货谈下来,陆家去了,那些掌柜倒争着抢着要把货卖给她,价格低,货还都好!着了魔似的!”
在座的也有人行商,简直听不得这话:“你莫瞎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总不能陆家人天仙下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钱都白送了!”
“嘿!”那货娘一拍大腿,“不仅送钱,还送命呢!”
“这又是什么说法?”食客好奇问道。
“给陆家白送钱倒还好,就当破财消灾了。偏偏有些人眼红,非要给陆家使绊子,啧啧啧……跟陆家处不好的,不出三天,轻则自己个儿送命,重则全家送死!”
“这么邪门?”
“就是这么邪门!你不信,仔细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行商的不知想到了什么,悚然一惊!
“这么说来,北街那个张富户,前些日子不就跟陆家抢茶叶生意吗?我还奇怪那家主身体看着硬朗,怎么说死就死了?一家子哭得那叫个惨哟……”
茶楼众人一片唏嘘。
坐在角落的阿怨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酱饼,又喝完剩下的鸡蛋汤,将饭钱在桌上放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楼。
“你打算怎么做?”游魂问道,语气出奇地温和。
阿怨诧异地看对方一眼:“你今天态度还挺好。”
游魂笑道:“你要是愿意少杀点人,我还能多夸你几句呢!”
阿怨无言以对,只好将怀里的单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这就是她昨晚决定接的任务——“调查陆家生意兴隆的秘密”。
事儿少钱多,还省了游魂的唠叨,阿怨没有犹豫就接了。
果不其然,游魂一整天都笑呵呵的,甚至还热心地给阿怨出主意。
“刚才那些人的话你也听了,依我看,这事儿十有八九沾点儿灵异。这样,我给你画张符,你拿上去陆家转几圈,估计就能揪出来作怪的东西了。”
阿怨没搭腔。
一只鬼,教她怎么捉邪祟?
谁信呢。
这阵话的功夫,阿怨已走到了陆家货栈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