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货娘说的话不能尽信，不过陆家有钱倒是真的。别说青山城，就是放到整个南疆，陆家名声也不小。
盐，茶，粮食，布匹丝绸……陆家什么生意都沾一点儿，其中经营规模最大的是糖。
陆家红糖卖得既便宜又好，在平民间颇受欢迎。高档一点的糖霜，用糖腌制成的果饯，主要往富人家卖，销路极佳。近来听说还弄出了什么带点果味儿的糖块，形状也稀奇，大家也愿意买来尝个新鲜。
阿怨先在货栈附近转了一圈，装作家里没人管出来玩的孩子，玩着玩着就溜达进了店里。
店里伙计见了也不赶她。糖铺嘛，孩子们有事没事儿都爱往来凑，她们也见怪不怪了。
阿怨站在货架前，一排排仔细看去，像是在纠结要买哪种糖的样子，实则竖着耳朵听柜台伙计们扯闲。
“你又操心了。掌柜的自有主意，她没发话，说明少东家做的就不算出格。”
“谁知道呢！这些富家子一向没头脑又专爱搞古怪点子，一折腾起来累死个人，还不敢说人家什么！”
“可不是嘛，砂糖卖得好好的，偏又要费那力气搞什么果糖，还要做成花样子。没钱的不买账，有钱的不如直接去买糕点。费这劲儿给谁卖啊。”
阿怨听她们讨论，大致捋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就是陆家要培养继承人了，放孩子来糖铺先练练手。伙计们本想着随便应承应承，小孩子嘛，又没什么定性，不过是出来见见世面。大家伙儿客客气气地把少东家奉承好，合力糊弄过去就算完事儿了。
谁料这少东家却不是个好糊弄的，竟有点大展身手的意思在。来了没几个月，就琢磨出好些个“推陈出新”的法子，其中比较重要的两样，一样是果糖，另一样就是模型糖。
糖，这玩意儿本就是必需品，只要有人，就不愁卖不出去。大家安安稳稳地守着甜菜甘蔗制糖赚钱不好吗？偏要另辟蹊径，又不知道有没有收益，费那功夫做什么？
伙计们对此都不冷不热的。
游魂听完一乐：“这少东家有想法，我看能成。”
附近有人，阿怨就没接腔，默默思索着有没有自己遗漏的线索。
没想一会儿，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阿怨回过头，就见身后站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
阿怨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南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能吃饱就不错了，这里的人大都面黄肌廋，个个跟枯木头似的。
少年竟不是枯木头，像是发着光的美玉珍珠。
那少年笑盈盈的，弯着眼睛看阿怨：“客人想买些什么，我帮您找一找？”
阿怨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还没想好，我先看一下。”
少年没说什么，倒是她身后一个随从打扮的小丫头见状嘴快道：“你已经看了许久啦，竟还没有看好吗？”
少年没料到小丫头会这样说，有点尴尬地拉了她一把。
阿怨笑了笑：“我钱带的不多，这里的糖又个个看起来好吃，一时挑不出来该买哪个。”
少年正为随从的心直口快懊恼，闻言忙道：“我请你吃吧！”
这倒是个套近乎的好机会。
阿怨干脆利落地答应了：“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
小丫头也高兴地问道：“小姐，我也可以一起吃吗？”
少年笑道：“可以，去拿吧。”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去挑糖果了，阿怨不动声色地看向四周，就见店内的伙计们在少年出现后，立刻止了闲谈，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干活去了。
闲聊时站少东家这边说话的伙计过来了。
“少东家什么时候到的？哎，这些人，真是懒散惯了，您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没有久等吧？”
果然，这少年就是伙计们口中的那位“少东家”。
少年温和地笑道：“我刚来，正巧看到有客人在，想问问她对店里新品的看法。”
伙计笑道：“好好，我就在旁边，您要有事招呼一声就好。”
见少年点头，伙计麻溜地退了下去。
游魂不知在想些什么，颇为稀奇地瞅了那少年好几眼。
吩咐完伙计，少年回过身，笑着招呼阿怨：“走吧，你喜欢吃什么糖？我带你去看。”
这可难住阿怨了。
阿怨过得最好的那段日子，也不过勉强温饱。糖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更别提当了杀手后，她基本就跟这种奢侈品绝缘了。
看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糖块，阿怨很快做出了决定：“你是主人家，肯定知道什么糖最好吃，我听你的就是了。”
少年也不推辞，带阿怨去试自己推出的新品了。
吃糖的间隙，阿怨稍稍思索，同少年搭起了话。
“我来的时候听到她们在说你。”阿怨说。
少年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笑道：“是吗？怎么说？”
阿怨并没有背后说人小话的心虚，一派从容道：“说你多事，她们并不想做新糖。”
少年道：“革新总是伴随着危险的，她们有疑虑很正常。”
阿怨道：“我倒不这么觉得。”
少年有点好奇地问她：“是吗？那你是怎么想的？”
阿怨道：“想赚钱哪有不冒险的，顺风顺水就把钱拿到手了，除非天上掉馅饼！她们太死板了。而且新糖很好吃，我觉得你肯定能做成！”
少年忍不住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几句话的功夫，二人之间的关系稍稍拉进了一些，阿怨顺势问道：“这个铺子是你来管的吗？”
少年点点头：“嗯，你要是想吃糖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要。”
阿怨摸摸鼻子：“这不好，等我有钱了，会来你这里买新糖的，就当支持你革新了。”
少年不禁莞尔。
东拉西扯一阵，消息打探够了，阿怨就准备换别的地方继续打听了。
分别时，少年笑着对她说：“我经常来这里，你如果有空，也可以过来找我玩。”
阿怨朝对方挥挥手，应了声“我记住了”。
货栈外人潮熙攘，眨眼间，阿怨的身影便没入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