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青云脆生生地应了下来，同对方并肩往府里行去，又嘟囔道：“刚才真是吓人，张家那伙人过来的时候像是要把咱们吃了！”

陆渺渺道：“她们没了当家人，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的。”

青云撇撇嘴：“那是她们活该，姓张的干什么不好，非要耍手段给咱们家主使绊子，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怨咱们！小姐，真把那么大的茶叶生意让出去了啊？”

已经到门上了，仆从推开大门，二人踏了进去。

青云收起伞，仍是气鼓鼓的，嘴巴撅得像只青蛙。

陆渺渺笑了：“要有容人之量。”

青云道：“但书上也说了，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陆渺渺耐心给对方解释：“以直报怨，得是真有怨才好报，我们并没有吃亏，但张家却实实在在死了人。再者，咱们家是做糖的，把茶叶生意分给她们，并不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损失，反而和张家结下一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这笔买卖很划算。”

青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后院一阵鬼哭狼嚎打断。

“哎呦，哎呦，是大侄女回来了，快来救救姨母啊！”

青云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一下。

陆渺渺乐道：“你那是什么怪表情。走吧，我们去看看姨母。”

陆姨母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仰头看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守在门前的仆从见有人来了，忙低头问好。

陆渺渺道：“姨母，可是有什么缺的，我让人给您拿。”

陆姨母愤愤道：“我什么都不缺！”

她说完这话，又很快柔和下神色，脸上堆起甜蜜蜜的笑容：“好侄儿，姨母都被绑了三天了，再这样下去痔疮都要生出来了，你可怜可怜姨母，快给我松松绑吧！”

陆渺渺不动如山：“母亲临行前交代过，在她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放您出来，您暂且忍耐一下吧。”

陆姨母嚎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从小到大，姨母给你买过多少好吃的好玩的，你就跟你娘、合起伙来这么欺负我！”

陆渺渺低头思索片刻，温和道：“那您跟我说说，您到底是怎么把阿娘惹生气了，我听听，要是你有理，我就不关着您了。”

说到这个，陆姨母原本张牙舞爪的神气劲儿瞬间没了，她嗫嚅几下，讷讷道：“没什么事儿……都是你娘太较真！我好心帮她，她就给我使脸色，书呆子，老古板！”

陆渺渺神情无奈，给两旁的仆从吩咐一声“看好她”，就带着青云离开了。

常青树的枝头微微一动，阿怨见人少了，轻巧地从枝头上跃下，又很快隐入到了角落的阴影中，没被陆宅中任何人察觉到。

游魂笑道：“有意思，不打自招了这是。”

阿怨点点头：“问题大概就出在这位姨母身上了，我得找个机会混进去看看。”

到陆家前，阿怨就把这家子从里到外打听了个遍。

陆家人口简单，上是一对儿姊妹，姐姐陆英为人稳重，行事有方，是陆家现在的家主。

妹妹陆华，也就是方才那位陆姨母，为人就荒唐多了。整日里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端得是个不学无术，纨绔做派。所幸心肠不坏，除了脑子不好使，倒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就是在街坊邻居间风评不怎么样。

至于晚辈，只有一个陆渺渺，是家主的独子。因为年纪尚小，阿怨没有打听到多少关于对方的事。

眼下天色还早，陆家防守布置得很扎实，阿怨不好弄出太大动静，只得隐在暗处，等待巡防松懈的好时机。

陆渺渺还不知家中进了生人，洗漱过后，就在房中温习功课了。

一旁掌灯的青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陆渺渺注意到了，温声劝道：“我这里没什么要做的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青云咕哝一声，看起来有点不太情愿，陆渺渺便笑道：“再不去歇息，小心长不高了。”

青云揉揉眼睛，她确实有点乏了，只好妥协道：“那我走了，小姐，你也记得早些睡。”

要温习的功课并不多，陆渺渺很快就看完了，她伸了个懒腰，余光无意间瞟过窗沿，忽然顿住了。

窗户那里有一团东西，是白色的，影影绰绰看不太清楚。

陆渺渺凝神细看，那团怪影渐渐显出了轮廓，似乎是一个幼童的形状，上面生了三个黑黝黝的大洞。

“饿……”

含混不清的声音在陆渺渺耳边炸响。

“好饿……我好饿……我要饿死了……”

陆渺渺眨了眨眼睛，那怪影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她缓慢坐起身，想要往窗户那边走去。

“渺渺睡下了吗？”有人在门外小声问，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进房间。

陆渺渺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去，等再回过头，窗边的怪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晃了晃头，不再想这件事，转而快步打开了门。

陆母立在门外，正朝守门的下人问话，她衣衫上还带着灰，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看样子是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

见女儿开了门，陆母微微一愣，随即笑着问道：“吵醒你了吗？”

陆渺渺脸上绽出笑意，张开双臂扑进母亲怀里。

“没有，我正准备睡，就听到你的声音了。”陆渺渺说。

陆母常年在外行商，母女二人聚少离多，每次见面都格外亲切，二人叙了好一阵闲话。

陆母问道：“你姨母这几日可给你添乱了？”

陆渺渺笑道：“那倒没有。阿娘，小姨到底做了什么？”

说到这个，陆母轻轻皱起了眉头，又很快柔和下脸色，笑着揉揉女儿的头：“是干了些蠢事，不过还能应付，待母亲处理好了再同你讲。”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秋夜寒凉，孩子的脸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冰了。

陆母劝道：“早点歇息吧，明天再聊也不迟。”

陆渺渺点点头，听母亲的话回屋里去了。

陆母看着女儿上了床，盖好了被子，方才笑着道声“好梦”，掩上门离开了。

躲在屋顶后的阿怨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切，悄声同游魂讲道：“咱们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