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早晨，卢新偷偷摸摸缩进主楼，踩上三楼，三楼空着，他登时烦躁起来，跑下二楼，恶狠狠盯着他爸爸那间卧室。

大概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竟然推开门，一条很小的缝隙，朝里面望。

很意外的，他的爸爸不在，撩起的床帏里面，只有阿一。

浴室的淋浴声哗哗响，卢新顾不得那些，他朝床摸了过去。

床上的人睡得有些不安，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从脖颈到耳蜗一串吻痕，深深浅浅的红，单薄的白皙肌肤透出深红里的淤血。

卢新悄悄扯开他的衣服，朝里面看，干净的胸脯，没有吻痕，他这才满意了，用手抚平蹙起的细眉，一下一下，漂亮的眉毛在他的大手指下一点点变平整，像小小的山峦，微微弯着，连着眼尾，好看得不像话。

卢新低下头，偷偷亲了一口，把他爸爸留在阿一身上的印记通通盖过去。

“卢新……”索玛一醒了，张着眼，把他看着。

卢新窘得不知所措。

“你爸爸在里面。”阿一说。

卢新不喜欢听，把脸偏开，手却还扒着索玛一的脸。

索玛一把他的手拿下来，“回去吧，别过来了。”

既然被发现了，卢新没什么好怕的了，“你喜欢他？”

索玛一点头，“喜欢。”

卢新生气，“你喜欢他什么？老？有钱？他孩子都生几个了，我跟你一样大。”

“和这没关系，我和你一样喜欢他，我也喜欢你和阿青。”

卢新稍微好受了一点，“我也喜欢你。”他抓紧索玛一的手，“你别跟他一起，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们一样大，我还没有结婚，我也没有女朋友……”

索玛一打断他，“那你可以让我出去工作吗？”

“我……”卢新做不到，不仅他不愿意让阿一出去工作，他更不可能让他爸爸同意阿一出去工作。

“卢新，我们的喜欢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这种喜欢……没什么用。”

“什么叫没用？”卢新愤怒地掐住他的手，“非得让你出去才有用？如果你喜欢，我马上抱着你跑，天涯海角，我们跑得远远的……”

“卢新，你在做什么？”浴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玛塔尔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黑得吓人，像海啸，像漩涡，黑压压地吞着人。

卢新吓得手一抖，丢开了阿一，他颤抖着站起来，“我、我没什么……就是跟阿一说话……”他慌张地去看阿一，阿一对他笑了，那种笑，和平时一样，但在卢新看来，就像一种嘲讽，他胀红了脸。

“出去。”

卢新耷拉着头，转身走。

“卢新，”索玛一坐起来，下床，走上去拉住卢新，垫起脚贴上他的耳朵，“把lolo带走吧，随便带去哪里。”

不用玛塔尔出声，索玛一很快松开他，卢新闷头出去了。

卧室的门关上，玛塔尔把索玛一推到床上，牢牢摁住他，“跟卢新说什么了？”

“我让他给lolo喂点肉。”索玛一像一条鱼，摊在那里，双手被钳过头顶，“玛塔尔，我想跟你说个事，昨晚你没让我说的。”

玛塔尔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巴，一口就出血，他一点也不想听他说什么事，任何事。

咬得舌齿全是血，从嘴角流到下巴，索玛一仍旧把他望着，玛塔尔懊恼地丢开他，起身出了门。

索玛一爬起来追他。

“玛塔尔，”他上去拉他，死死拉住，声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送我去栾林吧。”

啪。

很重很重的一巴掌，索玛一半边脸全麻了，脑袋有点晕，他松开玛塔尔的手，晃了两下。玛塔尔掐住他脖子，用力往墙上惯，“你再说一遍。”

索玛一从没这样坚强过，他都不害怕了，张着发麻的嘴唇，把玛塔尔望着，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我想要去栾林。”

玛塔尔气红了眼，丢开他，满屋找东西，一眼晃到墙上的皮鞭，他拽下来，上面还凝着上一回的血，佣人们全躲进后厨房。

卢新不敢多待一分钟，多待一秒他都能想起阿一那个笑，狗在门口叫，他烦躁地推开车门，冲下去解开狗绳把狗往车上拖。

他带不走阿一，这个世界没人能带走阿一，没人能从他爸爸身边把阿一带走。

狗越叫越凶，凶得卢新又听见了，从楼上传下来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狗在叫，人在叫，他几乎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的，他的爸爸那么喜欢阿一，阿一那么乖，又没有出门，他爸爸怎么可能打他。

是幻觉，他一紧张就会出现这种幻觉。

可是阿青出现了，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楼门口，他冲进去，又跌跌撞撞出来，阿一的惨叫声比上回还大，还痛，还惨。

卢新看见他的妈妈，打开窗户朝这边看，然后关上窗，拉上了窗帘。

佣人把一楼的大门关上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奥利弗的庭审让华利圣登城空了一半，全去围观，挤在法庭外面。

开庭时，帕安家的律师请求和旁边一庭调换陪审团。陪审团和法官沉默对视，但这种请求是合理的，避免整个陪审团和法官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