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新年异常热闹,奥利弗被告上法庭的事传开了,全城人等着开庭,街上拉开横幅。
“强\奸犯去死”、“判死刑!”、“设立保护未成年法”、“同性恋该死”……各种横幅挤满大街小巷,墙上用油漆绘满了各种侵害未成年被判处死刑的涂鸦。
帕安家整个笼罩在阴霾里,雪是屋顶的巨石,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也压得几只暗藏的老虎蠢蠢欲动。
瑟班利家这一年比前面几年都热闹,科尼尔升了罗福州的部长,新一年里,他有80%的机会再升一职成为罗福州新任市长,大家都在等这个荣耀。他的两个弟弟进了军部,拿到不高不低的职位。
奇图尼里家的新年一如既往,晚餐桌上的新料只添了潘妮一道,全家人在商讨她的婚事,潘妮没有说话的余地,她的葡萄酒失败了,还在重新研制中,一天不成功,一天签不下出口合同,她就没有说话的地位。
卡陀梅罗的新年在商量一件大事。
杜恩比带来了妻子,在南林母亲的楼里,埃米也回来了,六个人坐在长餐桌前,气氛融洽中透着诡异。
母亲和杜恩比的妻子聊着孕儿,埃米和芭芘聊可可尼斯海的趣事,南林沉默地喝酒,杜恩比沉默地吃意面。
进食到一半,南林忽然出声:“你手里的事还剩多少?”
没有指名道姓,所有人都盯过来。杜恩比咽下面条,很不想说忙得差不多了,但他知道南林心里有数,他老实说:“就差分红了,今年的分红下去,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拿钱时,有几个人明里暗里想要独立门户,但卡陀梅罗家的产业怎么分,你还没确定。”
家族里的事,埃米和芭芘继续说玩儿,母亲和妻子继续聊孕儿。
“戴维想要运输,马哈利想要金丽进口酒,尤菲拉雅想要我们的柠檬种植园,朱迪扬想要葡萄种植园,弗格斯想要第十九大道到三十九大道的地盘,包括赌场、薄记点、酒吧,布鲁克想要我们在圣城港的交际网。”
南林听得冷笑:“他们这是想把卡陀梅罗拆分了。”
“你不能什么都不给他们,”杜恩比不赞同那些人,也不赞同南林,“如果是你的父亲,离开前,总会分些给他们。他们在华利圣登城扎根了几代人,一直跟着卡陀梅罗,现在老了,不可能拖家带口再跟着我们去可可尼斯海。”
“你想怎么分?”南林问。
杜恩比说:“看你。”
“酒吧、薄记点分给他们,赌场给海伍德,这些年他一直看管赌场,父亲去世后,在赌场没回来,赌场该是他的。”南林点了一支烟,人靠在椅背里,烟雾缭绕,他支着手肘,指尖的细雪茄阴着燃烧,“种植园留下,我要。运输路没有,戴维想要,就给他钱吧,金丽酒……你觉得谁更适合?”
“马哈利负责金丽进口酒,但这一块太大了,全给他,其余人会不服气。”杜恩比说,“你只能分一半给他,可是这种东西不好分,马哈利太熟悉金丽酒,不管另一半分给谁都会吃亏。”
“那就把酒卖了。”
“卖给谁?”
“潘妮。我尝过她的葡萄酒,她在这方面的造诣确实比不上她父亲,半年后卡陀梅罗家退出华利圣登城,得跟奇图尼里把出口单签了,不然他会闹,我等不到跟潘妮签合同。之前和她有点私交,葡萄酒签不成,算是欠她的,她有野心,可惜没技术,金丽进口酒是现成的,适合她。”南林抽着烟,他的母亲叫他,南林回头,他的母亲摸了摸杜恩比的妻子的大肚子,南林迟钝了一下,才把雪茄熄了。
“我们出去聊?”杜恩比说,“去外面抽。”
“没事。”南林喝了一口酒,“金丽酒卖了,把钱给他们分一分,酒吧、薄记点、农场、商铺、百货,分给他们,地皮、房产都卖了,优先卖给卡陀梅罗家的人,给他们低价吧,剩下的卖给瑟班利,他们喜欢地皮。海运我们留着,转到可可尼斯海。”
“你把产业拉个单子,分平了,等奥利弗开完庭,你先过去。”南林不给杜恩比拒绝的机会,转头朝他母亲说,“妈,你收拾一下,过段时间跟杜恩比去可可尼斯海,埃米你留下来陪着妈,一起过去。”
餐桌上一下子静了,杜恩比问:“后面的事谁收尾?”
“我。”
杜恩比找不出更多理由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南林说:“这边处理完。”
芭芘嘴皮子比脑子里的褶皱松弛:“你不是不过去吗?”
这一下,简直是让餐厅变得死一样岑寂。
埃米问:“为什么不去?”
芭芘慌张地看了眼南林,起身逃去厕所,逃到一半,又倒回来坐下,“那什么,我喝多了……哎我的妈,我说了吧,南林在外面养了个小宝贝,人家不跟他走,他也舍不得走,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他说他不去可可尼斯海,那什么种植园留下来,大概就是他搁这儿守吧。”
“卡陀梅罗家的柠檬和内比奥洛是特供,他们要的是王室特权。这个不可能分,也不可能卖,只能属于卡陀梅罗。”南林解释了这一句,其余的,没多说。
可谁都听不见这一句,杜恩比急促地问他:“真不去?真的要留下来?可可尼斯海谁管?”
“你。”南林说,“你是父亲带回来的孩子,是母亲养大的孩子,你是卡陀梅罗家的人。”
杜恩比震惊,不是震惊自己在南林嘴里的身份,而是:“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卡陀梅罗?”他几乎要疯了,双手死死攥住餐刀,“你要什么人找不到?他长什么样,我给你找,找个一模一样的!”
“那可不好找哦。”芭芘鼻腔里哼出声,
“谁、谁……”他的母亲颤抖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