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芘登时惊醒,前所未有的急速反应:“一个漂亮的小宝贝,长得粉粉嫩嫩可可爱爱的,跟朵花儿似的漂亮宝贝……”他使劲给埃米使眼色,埃米恍恍惚惚站起来,把母亲扶到楼上去,紧接着,又蹬蹬蹬跑下楼来,拉着芭芘问:“谁啊,哪个,你知不知道上回他去可可尼斯海……”
“嘭”地一声巨响,杜恩比把餐刀拍在桌上,“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你是卡陀梅罗的家长,你是要带领卡陀梅罗走向全新的下一个繁华500年的人,你凭什么不去可可尼斯海?你凭什么把所有事情交给我?你不去,卡陀梅罗就是坨屎,它在哪里烂到哪里!只有你能带领卡陀梅罗,这是你自己说的!才几个月,你就忘记了?”
“恩比……”
“你不过去,卡陀梅罗也不需要过去!”杜恩比怒气冲冲丢下一句话,一脚踹开椅子,冲出大楼。他知道南林想说什么,他根本没办法抵抗南林的温言细语,只要南林给他多讲两句软化,哄一下他,他会立刻投诚缴械,像一条狗,抖擞着就把卡陀梅罗带过去,给他安顿得整整齐齐。可是南林呢?他把卡陀梅罗带过去了,南林呢?他的南林呢?
“恩比!”他的妻子赶紧起身追,追到门口又回头不好意思地跟南林说了几句抱歉,把两人的大衣取下来,抱在怀里追出去。
杜恩比坐在汽车里,抱着方向盘,整个人趴在上面,他的妻子坐进来,哈着冷气,说:“恩比,你太激动了。”
杜恩比猛地捶了一把方向盘,红着眼睛,“我怎么能不激动!他是我弟弟,是我抱着长大的亲人,所有人都过去了,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一个人在这边怎么办?这边什么都没有,他出门买东西要我跟着付钱,他签合同要我一条一条检查,我们走了,谁给他做这些?卡陀梅罗一走,那些人会杀了他,谁来保护他?谁保护他!”
妻子温柔地拉过他的手,“你好好跟他说啊,南林是大人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他从来就没长大过,任性,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考虑后果,大学谈个女朋友,想分手就分手,头也不回,谁问他他都不说,我知道,他肯定是怕,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就这样过了,结果他去找了个男人,还是个小孩,住在外面不回来,我想他就是喜欢一段时间,到今天他还不说,还想瞒着!”杜恩比气得要疯了,疯狂砸方向盘。
汽车发出一声长鸣。
杜恩比忽然推开车门,朝楼里冲去。
“恩比!”他的妻子急急喊了一声,想跟着下去,视线瞟到放在中控台上的黑皮笔记本,杜恩比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几乎离不开手,她摸了上去,碰到柔软的皮层,她松开手,到底是没拿下来,下车去楼里。
南林在接电话,主楼转过来的电话,烟花厂来的电话,对方问他定制的烟花几点放。
还有必要放吗?没了。
当了这么久的小三还不够,给人做了这么久的饭还不够,天天像条狗一样围着人转还不够,还要放烟花,放他妈的狗屁烟花。
南林“啪”地把电话砸了。
“他是不是哭了?”埃米扯着芭芘的衣袖小声问。
南林就是狗,这样不够,那样不够,什么烟花都不够,他就是要舔上去,狗一样舔人家的冷屁股,狗一样围着转,狗一样愿意当小三。
当都当这么久了,不差这一天了,更不差这一晚了。
烟花是答应他的,答应了就要放,放完了,这一天过完,新的一年,他是南林,南林是南林,什么罗林就见鬼去吧!
他拿起电话,拨了回去。
这一晚,华利圣登城放了一场声势浩荡的烟花,五彩斑斓的花火炸在天空,爆出的全是一个叫贝贝的名字,把漆黑的夜空填得和万里星空一样璀璨,和银河一样浩瀚。
照亮了雪,照亮了街上的涂鸦,照亮了华利圣登城的城徽,照亮了大家族门口的权利石墩,照亮了索克洛家的晚宴。
索克洛家的年夜餐吃得各怀心事,相当沉默。
直到天空倏地大亮,把黑夜的白雪映得闪闪发光,楼下的lolo冲天咆哮,索玛一立刻扔下餐刀跑到窗口去,他趴在窗台,仰着头,看天上绚丽的烟花。
烟火把他的脸照得斑驳,眼里盛着一层水。
“喜欢?”玛塔尔走过来,揽住他的肩,“我们去放。”
索玛一吞下喉咙粘稠的唾液,摇摇头,“太冷了,不想放,就看看,好看,今年比去年的大,颜色多。”
“可不是我们放的。”
索玛一没应他,他的眼里全是天上的烟火炸开的字。
罗林放给他的烟花。
罗林没有撒谎,他说会放烟花给自己看,他说自己看见了就知道哪朵是他放的。他看见了,每一朵都是罗林放的。
索玛一数不清有多少朵,他只知道天再也没黑过,全是五颜六色,挤满整片天空,比夏天的花还漂亮。
雪落在他脸上化成了水。
他把手伸出窗口,想抓一把烟花的残渣,抓不到,烟花在很远的地方,那些尘粒落不到他这边来。
就像罗林在很远的地方,他们看不见彼此,只能靠这一朵一朵稍纵即逝的烟花来互相陪伴过年。
“玛塔尔,我想跟你说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