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现在爱,就算它是爱吧,爱得死去活来都是因为你有钱,你给他钱用,你有花不完的钱,你们出门不用愁是走路还是坐车,你们不用愁吃什么,不用愁穿什么住什么,因为你有钱,一旦你没钱了,你们的生活怎么过?他开出租车能赚多少钱?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住不起,夏天热,冬天冷,每天啃干面包,想吃个肉还得掰碎了钱用。阿一,你没在外面住过,不知道生活多难,衣服得自己手洗,被子也要洗,这么冷的天,你洗还是他洗?”
他抓起阿一的手,竖在两个人中间,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干净的手,从没做过活,每根指头均长粉嫩,是上好的丝绸,是最嫩的鲜花。
“冬天的衣服很重吧?下了水更重,你连lolo都拉不住,更别说洗被子了,提都提不起来。你没做过饭,做饭全是油,油会溅到身上,很痛,会留疤,买药得要钱吧?药很贵的,有可能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一盒去疤药……”
索玛一小声反驳:“我不做这些……他做……”
“阿一啊,谁愿意每天做这些呢?你们现在热恋期,他愿意每天做饭给你吃,愿意每天给你洗衣服裤子袜子,可谁愿意做一辈子呢?更何况他还要赚钱,赚钱回来累得只想躺下,连饭都不想吃,结果一回家,迎面一盆要洗的裤衩袜子,你还要等着他做饭吃,他连气都不敢歇一口就得做饭,吃完饭还要洗碗,如果是你你能忍耐多久?”
索玛一抿嘴,“我也可以出去工作。”
“你会做什么呢?”阿青实在不忍心刺伤他,可是不说他会懂什么,“你连吃饭都要佣人挽袖子,你挪个位置,佣人还要上来给你拉板凳,还要把菜从桌对面移到你面前,你喝汤也要人盛,阿一,你告诉我你出去做什么工作?”
“以前你说你会弹钢琴,我信了,我觉得先生都让我们学习了,肯定只会给你请更好的老师,”阿青说,“后来我到主楼来多了,我发现你没有一本书,没有一张纸,没有一支笔,你的书桌干净得像一张帕子,摆在那里积灰,还得佣人每天上楼去擦,阿一,你会认字吗?我想不出来你能做什么工作,难道你从这里出去,就是为了和我一样去酒吧卖酒吗?如果是这样,不管你会多伤心,伤心到想去跳楼还是割腕,我都会杀了那个男的。”
索玛一耷拉脑袋,喏喏地问:“卖酒不好吗,你都存钱了……”
“总之你不行。”阿青直接告诉他,“你卖不出去,酒瓶上全是英文,别人想开瓶酒,你连酒在哪里都找不到,别想了。”
所以,还是因为他不认字。索玛一抿了抿嘴,“一个人生活一辈子需要多少钱?”
“看吧,活得简单点,每天啃面包的话,几万块钱都够了,但是不能生病。想活得好一点,有肉吃,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万,还是不能生病,只要你的钱不是多到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旦生了病,那些钱就是水,一流就走了,你都不知道流哪儿去了。”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最近赚得少,差不多八九百吧。”阿青有点烦。
“一个月八九百,如果你要存二十万……”索玛一开始算。
阿青直接告诉他,“不吃不喝得十八九年,我得吃、喝、用,不需要交房租,但水费电费暖气费电话费那些都要交,有时候感冒之类的小病要买药,得用钱,这些算下来,差不多要存接近30年才能存到20万,还得确保自己不能生大病,也要保障自己老了不会生大病,但人老了都会生病,所以20万根本不可能过一辈子。而我也不可能在酒吧卖三十年的酒。”
“卖酒是比较赚钱的,而你的那个谁开出租车,一个月能赚200块钱都谢天谢地了。”阿青说,“你别想了,你出去根本活不了,不用半年,就两个月,你们每天住在一起两个月,早上睁开眼看彼此,晚上睡觉看彼此,两个月的时间,你们就得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吵架,谁的牙刷乱放啊,谁的袜子乱丢啊,谁上床不洗澡不刷牙啊,今天又吃土豆啊,为什么没有肉啊,又只能喝白水啊,为什么没酒啊,各种各样的问题吵架,你们会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索玛一摇摇头,“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抓住阿青的手,“我存点钱在你那里吧,我自己的钱,这些年我自己存下来的,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我去找你,你就把钱给我,如果没去找你,你就把钱给他,我给你电话和地址,他住在大教堂那边,就大教堂对着的那栋楼,很好找。如果找不到,你就留着自己用,反正没多少钱。”
“一个男的,不值得!他是男的,男的最容易变心了,他走在路上会看别的女人,会觉得别人更好看,你能容忍他看别人的屁股吗?你能接受他喜欢女人的胸吗?”
“没有……”索玛一小声辩解,“他不看那些……”
“那是因为你在,他才不看,你有钱,他不敢看,看了他就没办法用你钱了,你每天在庄园里,你就和他待几个小时,你一走,说不定他家里就出现女人,你知道他晚上是搂着女人睡还是抱着男人睡,还是去外面找人睡?”
“不是的……前天我很早过去,他一个人睡的,家里没有别人的东西……”
阿青气急败坏:“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我都说了,他不敢,因为你每天去,他不敢!你信不信时间久了,就算你和他手牵手走路上,他也能光明正大地去看别人?”
“我听了……可是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以后一定会怎么样,”索玛一小声说,“我现在想和他在一起,阿青,我也和他说过这个问题,以后老了,肯定会被嫌弃,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以后真的太久了,我只知道我现在看不见他,我就会疯掉。以后他喜欢别人……就……就喜欢吧……”
他说得这样爽快,可阿青手里的那双手却抖得不行,阿青握住他的手,问他:“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恨死了?你为了他宁愿冒那么大的危险去栾林,连命都不要了,换来的却是以后随时随地会变心的人,是不是恨得要死?”
索玛一突然就哭了,匍在膝盖上,很痛地哭。
阿青受不了他这样,把他抱进怀里哄着,可不管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哭得快接上气去,浑身痉挛。阿青怕了,语速极快地告诉他:“你把钱给我,我给你存着。你爱来拿来拿,我等你来拿,别哭了,我给存家里,找个箱子锁起来,藏起来,等你自己来拿。”
索玛一还是哭。
阿青没辙了,胡乱找话:“想给他打电话吗?”
索玛一终于止了哭声,摇摇头。他想打,罗林肯定不会接,罗林现在气自己气得要死。
“行,那不打,他长什么样?你说要带出来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呢,”阿青逗他,“别人谈恋爱都要带出来一起吃饭的,你都没请我吃过饭。”
索玛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我不知道……以后,以后请你吃,你想吃什么?”
看他这样,阿青就知道完了,阿一要他存的钱,可能得便宜那个王八羔子了。
阿青特别恨,“他住哪儿?”
“大教堂,就台阶这边正对的那一栋,三楼。”
“电话呢?”
“我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