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我要回去了。”阿青使劲拎芭芘的衣领。
芭芘赖在沙发里不动,“你自己说明天回去,现在又变成今天回去,你说你回去住一晚,现在你要回去住两晚,谁知道你回去干嘛,我不送,我就不送。”
衣领扯变了形,芭芘就跟一头死猪一样黏在沙发上。
“我回去陪阿一吃饭,能干什么,你起来。”
“阿一阿一阿一,他是没长嘴巴不会自己吃饭还是没长手,非得人陪着才能吃?一个人吃会死啊?”芭芘抱着胸,一脸不爽,“谁知道是阿一还是阿二阿三,还是……”他怒了努嘴,不说出来。阿青多了解他,听他语气就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他气得一把丢开芭芘的衣领,“我自己坐车回去。”
“唉……”芭芘翻身坐起来,就看见阿青把厨台上做好的饭菜全部扔冰箱里,那些都是专门给他做的,两天的量,芭芘一下子就慌了,冲过去把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你冻什么啊,你冻了我怎么吃啊,大过年你要饿死我吗!”
阿青嗤笑:“你个大活人还能被饿死了?自己没长嘴没长手不会自己吃?”
“……我会吃啊,我又不是你那个什么阿一非得人陪着才能吃,但你都做好了,我不吃,多浪费啊。”芭芘边关冰箱门,边问他,“阿一谁啊?男的女的?”
阿青真不想理他,去拿袜子。
芭芘坠在屁股后头,“男的对不对?你不说话就是男的。”他把袜子抢过来,“你先别穿,你说清楚,是男的对不对?”
“嗯。”阿青又拿一双。
“我就知道叫你回去不安好心!他要你回去干嘛!陪吃饭还是陪了吃饭又陪睡啊!”芭芘把袜子扔地上,气得双手叉腰原地转圈圈。
“你他妈真有病,阿一还是个孩子,闭上你的烂嘴巴吧!”阿青捡起袜子套脚上,踩着去门口。
“真孩子啊?”芭芘又追着他走,“几岁?”
“比我小一点,但他什么都不懂。”
“屁他妈不懂,装呢,都18了还不懂,脑瘫还是残废啊不懂,不懂……”
阿青盯着他,那眼神冷静得可怕,芭芘从没见过他这样,当即哑了。阿青下楼,打车。
灰蒙蒙的天飘下雨来,细细绵绵的阴雨,冷得浸骨头,他拢紧衣领,站在路边等车。
这种天气,车也不好等,一直没车来,倒是有辆私家车缓慢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他。阿青挪开两步。
“看什么看,滚!”芭芘从后面冲上来,一把石头就朝那车砸过去。阿青要走,被他拽住,拖到跑车边,开门塞进去,锁上。
“我就说两句,你气什么气,我不说不就行了。”芭芘启动车开出去,“我说玛塔尔你生气,我说个不认识的阿一你还生气,你怎么那么多气,行,是我嘴巴贱,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阿青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生得一点也不像他这种穷人应该有的,他握紧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住的房子,是他给我的。”
“谁?”芭芘有点没转过弯。
“阿一,他向先生要的。”
“玛塔尔还挺大方哈,要就给。”
阿青扯嘴笑了,“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阿一是付出了自己才给我要来的,先生喜欢他。”
芭芘张了张嘴,最后小声嘀咕:“你们那儿的人怎么都这样……”
“我出来之前经常跟他说外面的钱不好赚,赚不到钱就没地方住、吃不上饭,会饿死,会冻死,他记住了。走的前一天,我去见先生,先生心情很好,问我要什么,我都只敢要一点钱,一百块钱、五十块钱,只要够吃住一个月就行,但是他帮我要了房子,他说我是他的朋友。这是我第一次得到不用拿什么去换的东西,我住在这里,每天有床睡,不用怕夏天热、冬天冷,还有电话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他。他想要什么,先生就给他什么,我还不起,他从小用的是最好的,我没办法还,我也知道他不会让我还,但是我……”阿青攥紧了手,“我一边想要这个房子,又觉得对不起他……”
“有什么好对不起啊,你都说了你那先生喜欢他,他们两厢情愿的事情,一个房子而已,多大点事,你就安心住呗。”
阿青摇了摇头,“不是的。他四岁来庄园,先生抱他来后院,本来是要放后院养的,抱过来玩了一会儿,又抱走了。我们知道先生喜欢他,先生从来不抱孩子,连卢新都没抱过。他一直养在先生身边,可是……”
“他不喜欢先生。”
“不喜欢就跑呗,他在哪儿上班?那房子多少钱,我拿钱给他,他拿着钱去美国去俄罗斯不就完了,玛塔尔还能追过去不成?”
“他什么都不懂,能上哪儿去,他不会跑,他把先生当亲人,他离不开,”阿青叹了口气,“算了。”跟芭芘这种人讲这些事,和对猪说话没什么区别。
永远别指望芭芘这种傻逼能懂。
“算什么算,叫什么名字,阿一是吧,要多少钱,我帮你买出来,你回去问问,不就是个人吗,玛塔尔养你们不就是给他赚钱吗,你回去问问多少钱,我买了。”芭芘忽然侧头看了阿青一眼,“那什么……”他有点尴尬,又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把你一起买了怎么样?你别误会,不是说把你买回我家,就是把你从索克洛家买出来,以后别什么先生不先生了,你就自个儿,叫阿青是吧,就给自个儿取个名字,别姓索克洛,就过自个儿。”
“你钱好多啊。”阿青笑笑。
芭芘无比骄傲,“那是,我什么都不多,就钱挺多的,会赚钱没办法。不过……那什么,跟玛塔尔谈生意我不行,我得让我弟去谈,你回去问问那个阿一什么,我也回去叫我弟给玛塔尔打电话聊聊。”
“不姓索克洛姓什么呢,”阿青手肘抵在车窗上撑着头,“我喜欢索克洛,能姓索克洛是我的荣幸。我和阿一一样,我们喜欢这个名字。”
“你爱姓就姓呗,又没非让你改姓,我就想着把你们买出来,你们自由啊,别一个电话就回去,一个电话就回去,就跟狗一样被拴着。而且你那个阿一不喜欢,不喜欢就买出来,不行啊?”
“阿一是人,你别老买来买去,又不是买鱼买肉,”阿青真是烦他,“他不会离开庄园,你别乱打电话,我也不会离开。”
车停在索克洛庄园门口,阿青推门下去,又不放心地回身警告他:“别乱打电话,好好去拍你的戏。”
“知道了知道了。”芭芘嘴皮子松松的,“后天我几点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