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醒过来就看见芭芘坐在门口,翘着腿,靠着椅背,双手环胸,正盯着自己,自己看过去,那双眼睛登时喷火一样瞪大,带怨带怒地瞪他。
“……”阿青转回脸,埋在被子里不想醒,被子是真臭,一股垃圾味,他翻身爬起来,把被套拆了去洗。
“饿。”芭芘追着他说,“你醒了你能不能先给我做饭吃,那玩意等会洗,我要饿死了,昨晚你只买你自己吃的都不给我买,我饿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马上要饿一天一夜……”
阿青用力扔下手里的被套,站起身,芭芘立刻闭上嘴。
阿青从他面前过去,又闻到那股垃圾臭,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越来越臭,他嫌弃地皱眉,“你每天回家能不能先洗澡,臭死了,袜子也不脱,脚也不洗,衣服也不换,你刷牙吗每天?”
“大男人哪来那么多讲究……我刷呢,还不是给你气的,都没心情洗……”芭芘灰溜溜地钻进浴室。
阿青拉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肉,做了一锅肉烩面。芭芘闻着味儿跳出来,头发滴着水,腰上裹着阿青的浴巾,跟条饿狗似地杵厨台前面。
“你别总用我浴巾。”阿青用夹子挑出面条里的肉,堆盘子里,递给他。
“用用怎么了,两个大男人还计较这些。”芭芘用叉子插起就吃。
阿青端着面条去桌边坐,他也跟过去。
“什么时候去买?”阿青问他。
芭芘撇撇嘴:“下午嘛。”
“毛巾要吗?”两个人拉着小篮子走在超市过道。
“当然要啊,我有那么不爱干净吗?”芭芘薅了两包毛巾扔篮子里。
“牙刷呢?”
“要啊。”
“你这两天刷牙了吗?”
“刷啊,一天两三次呢。”
“你……”阿青后知后觉,“你有牙刷吗?”
芭芘心虚地薅了两把刷牙。
阿青脸色登时黑了,再拿两把刷牙重重扔进去,“你还用我什么了?”
芭芘嘀嘀咕咕:“用用怎么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用的。”
“用什么了!”阿青咬牙切齿地吼。
芭芘哼哼唧唧:“没用什么……就那些啊,你内裤有点小,穿得勒……”
“我操你妈!”阿青抡起货架上的东西就朝他脸上砸。
芭芘赶紧抱住脑袋蹲下去,大声喊:“没穿没穿!就试了一下,真的太小了,磨得我痛,我真没穿!”
毛巾、刷子、衣架、糖果砸得满地滚。
芭芘捡起彩色的硬糖,举给阿青,“这颗糖挺好看的,你爱不爱吃糖,我们买点糖。”
阿青一把拽过糖,连糖衣带纸地塞芭芘嘴里,“你他妈爱吃多吃点,撑死你个傻逼。”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营业员跑过来,呵斥他们,“要吵去外面吵啊,再砸东西我就报警了!”
阿青松开芭芘的头,弯腰捡东西,捡起来全部塞篮子里,糖纸袋摔破了,硬糖滚得满地都是,他把它们捧起来,又从货架上拿了一些日用品,转去旁边买食物。
“这个看起来不错,我要这个。”芭芘跟在他旁边,“还有薯片,我要这个口味。”
“巧克力看起来也行,我要80%的。”
“这个是什么,什么什么粉?我没吃过,好不好吃,买一包试试?”
“那个也拿两包,没见过。”
“还有这个,那个那个。”
“这是什么面包,黑咚咚的,能好吃吗,你少拿点,不好吃我才不吃,我不想吃糊的。”
“阿青,我们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去买鱼?”
阿青把满当当的不知道被芭芘塞了什么鬼东西的篮子拎到柜台,收银员算完钱,“138。”
“付钱。”阿青朝芭芘抬头。
芭芘老实摸钱,一篮子东西装了四个纸袋,两人一人抱两袋,顶着刺烈烈的寒风朝公寓走。
天乌压压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从大衣领子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烟。
“阿青,今天我不拍戏,晚上跟你去酒吧行不行?我不闹腾你,就坐那儿,等你忙完了,一起回家。”怕他不答应,急匆匆地补上,“我给你开几瓶酒,贵的那种。”
“省省吧,有那钱,你去多买点鱼头吧。”阿青懒得说话,说话呛气,风呼啦啦地刮,衣领都刮飞了,他把脸往领子里埋。
芭芘没觉得什么,“行,我们去买鱼头。”他回头问他,“买几颗?”顺手把纸袋往胳膊下面夹住,伸手替他扯了扯大衣领子,把他的脸围起来,“下回出门得戴围巾了,我说开车吧你又不让,冷死了都。”
阿青颤掉睫毛上的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你们那儿开一瓶酒,你赚多少钱?”
“五毛,”阿青说,“便宜的。过年酒涨价,能有一块吧。”
“要是一晚上就开十瓶酒,不就才赚十块钱?”芭芘咂舌,“这也太抠了吧。”
“还好吧,去卖面包也才四十块钱一个月。”
“你怎么老卖面包,”芭芘皱眉,“你很喜欢吃面包?就不能去卖卖衣服什么的?”
“大家都吃面包,卖不好也不会倒闭。”
“大家还都穿衣服呢。”
阿青不认同:“穷人买不起衣服,有钱人也不屑买便宜衣服,不好卖。”
“你以后想干什么?总不能一直在酒吧吧?”
“攒够钱,开家店,卖面包。”
“我给你开,你去卖衣服,别去卖那什么破面包,我听着都够了。”
“卖面包成本低,我学学能学会。”
“卖衣服。”
“卖面包。”
“卖衣服。”
“卖面包。”
“卖衣服。”
“卖面包。”
“衣服衣服衣服衣服衣服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