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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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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塔尔有两天没回来了,这是最后一天,今天下午他就会回来。索玛一知道,所以他这一天就是没关笼子的鸟,早上六点就飞了。

只有这一天了,他再不去看看罗林,后面会很久很久见不到。如果玛塔尔问他为什么出门这么早,他有的是理由,比如什么马上要过年啦,去给孩子们买礼物呀之类的,总之很多。

清晨的街道没什么车,他六点半就绕到楼下,轻悄悄拉开门,上楼,做贼似地开锁进去,把大衣、帽子、围巾脱在地上,毛衣脱下来,衬衫解开上面的纽扣,皮带松掉,西裤脱掉,鞋子袜子通通甩掉,悄悄地摸进卧室。

卧室的门没关,罗林睡得很香,蹑手蹑脚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孩子,扶着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再怎么小心翼翼,他终究是那么大个人,贴上床的时候,床轻微地陷了一下。

南林的睡眠浅,很快就睁开了眼,还没看清谁,鼻子先闻到带着水汽的柠檬花香,索玛一嘟囔着:“外面好冷呀。”朝他贴过去。南林的睡袍睡开了,有大片的胸肌,他的手就贴上去,腿翘到他肚子上,脚板心往他腿中间挤,夹着暖和。

南林下意识扯起被子把他裹住,紧接着就被冻得整个身体打冷颤,他朝后面缩。索玛一像一只八爪鱼,张牙舞爪地扒拉在他身上,紧得南林缩不动,硬生生地扛着冻,只得把被子捂得更死。

“几点了?”他扭头去看时间,“我睡这么久?”

平时他过来,是在十点过一些。

“还早呢,我睡不着,提前过来了,”索玛一贴着他的耳朵说,气息跟片羽毛似地挠着南林耳朵,痒得缩脖子,他生生忍住,索玛一像是发现什么大秘密,直接朝他耳蜗里吹一口气,黏糊糊叫:“爸爸~”

“谁是你爸爸!”南林把他头摁进被子里,“别乱叫!”

“没乱叫。”索玛一从他手里钻出脑袋,又被摁进去,他干脆不出去了,就着昏暗暗的热被窝冲南林的胸肌吹了一口,“爸爸,你胸好大啊。”

“…………”

“谁教你这些,不学好!”南林拎住他的脖子把人提出来,真想狠狠捏住他的嘴巴。

索玛一老实说:“我自己会的,没人教。”

他拿脚指头勾南林的大腿肉,在他的两条腿里钻进钻出,还去戳他的膝盖窝窝,边调皮,边感叹:“你真的好暖和啊,我一个人睡都睡不热和。”

“你要躺就好好躺,不要乱动。”南林红着脸摁住他的脚,“再动就出去烤火,我去烧壁炉。”

“不要。”索玛一把脚从他腰上缠过去,搭在他腰后,一点一点的,“你别起床,先给我暖暖,外面真的冷。你说今年会不会下雪?”

“不会。”他点一下,那脚板心就颠在腰上,柔嫩嫩地戳一下又一下,南林被戳得腰杆都僵了,摁住他的膝盖,他还动,“你怎么这么皮?”他掐住他的胳肢窝想把人提开,手里的人忽然夹住胳膊哈哈大笑,边拿脚踢他,边用手推他手,“你别挠,我痒。”

南林的拇指在他胳肢窝又挠了两下,索玛一连脖子都缩起来,笑得说不清话:“真、真别挠……罗林,痒……”

“谁叫你不听话?”南林继续挠,像终于逮住能制伏他的法子,怎么都不可能松手,“还叫不叫爸爸?”

“叫,爸爸,爸爸,罗林爸爸,你别挠我,我痒……”他哈哈搂住南林的脖子,痒兮兮地叫。

真是制不了了,南林直接掀开被子,一只手就能摁住他,往死里挠。索玛一痒得跟条虫子似地,使劲儿扭,眼泪都出来了,“我、我、我错了……你放、开、我……我、要……死了……”

南林不爽地皱眉,“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他松开他,低头扯被子,索玛一一身的衬衫全给扭没了,高高地堆在胸口,平整的有两条浅浅人鱼线的白肚子就那样可爱地摊着。

南林又觉得鼻子痛了,一把掀起被子盖住他,起身下床。

“罗林……”索玛一喘着气爬起来,“我肚子疼……”

南林捂着鼻子回身,索玛一就趁这个机会,从床上“轰”地一下跳到他身上,南林下意识张开双臂把他稳稳搂住,索玛一翘着两条腿夹住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说,“罗林,你答应一声嘛,你就是我爸爸,我想你当我爸爸。”

“爸爸不是这样的,不会这样抱孩子,还是这么大的孩子。”

索玛一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关系不对,长这么大还这么抱着的,都是居心叵测,他们擅长用父亲的关系做掩护。”

“就是你这样抱吗?”

“有一部分。”

“没关系。”索玛一很肯定地说,“如果是你,我不介意。罗林,你说过,只要我不介意就可以,你也说过,只要自己愿意,就不是强\奸。罗林,如果是你,不管你亲我,还是这样抱我,或者你要做那种事情,我都愿意,我自愿,不是强\奸,他们不会告你的。”

“除了强\奸,还有可能是引诱发生性关系。”

“不,我成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能力,我知道什么是强迫,什么是自愿,什么是引诱。”

“说得轻巧。”南林狠了心,把他往下放。索玛一的屁股往下沉了一下,下一秒,他震惊地张大眼睛,直勾勾把南林望着,这么近的距离,南林就生在他的眼睛里,南林清晰看见自己的丑陋、下流、居心叵测。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这种事情。

他松开手,想放开他,怀里的人却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狠狠一揽,两张嘴巴撞在一起。

他们亲吻了。

在新年到来之前,在没有任何理由、借口之下,在冬天的早晨,他们光明正大的、清清楚楚地接吻了。

很漫长炙热的吻,吻得两个人都呼吸不过来才分开。

索玛一趴在他的肩头,带着潮湿的夹着两个人气息的热气喷在南林耳边,“这样……我也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吗?是我不够好看,还是我太笨了?”索玛一撑起身,紧张地揪住他的睡袍,“我会努力看书的,不看故事书了,我看那种书,就是大家都学的那种,我会变聪明的,和你们一样……我会努力的。”

“不是……”南林堵住他的嘴巴,他们贴在一起,“你很好,你什么都好,是我不好,如果我做你的爸爸,我会感到很愤怒,对自己愤怒,在应该履行父亲职责的那些年没有在你身边,没有尽到一个爸爸应该有的责任,别人从四五岁开始读书,你没有,别人参加大大小小的聚会,你没有,别人过各种节日,你还是没有,别人成年可以喝酒、开飞车、谈女朋友、去酒吧、去赌博、逃学开房通宵不回家,你也没有,做你的爸爸会很失败,会很痛苦,你所有应该享受的,都没有享受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去弥补,你后面几十年会经历的所有都是你应该经历的,没有办法去填补你前面失去的十八年的人生……”

“我……”索玛一说不明白为什么,心口那一团被堵住了,像风灌了进去,像雪灌了进去,也像火烧了进去,很闷、很重、很沉、很湿,也很热。

他抱着南林的脖子,很小声地说:“我可以不要,我只要后面就好了……”

“不,”南林摇头,“你可以不要,但你必须得有,没有人生下来是必须丢弃十八年,我容忍不了,忍受不了,所以我不行。”

“那……那……”索玛一揪住了他的头发,很不安地揪住,“那我们怎么办?我……”不是爸爸的话,他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不想,“我们……我们都这样了,你不能丢下我,你都这样抱我了,我们都睡过一张床了,我每天睡你的床,我们今天都睡在一起了,我们还接吻了,你不能抛弃我……”

他的腿像爬藤,牢牢攀住南林的腰,宁死也不愿意松。南林被夹得呼吸都要断了,僵着腰走到床边坐下来,“你松松……”

“不要!”索玛一死活不松手,也不松腿,“松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

“你要去可可尼斯海!我不松!”

“我不去。”南林叹气,“我答应过你,不去了。你每天来,从上次开始,什么时候看见我又画图纸?我全交出去了。乖,听话,松一松,腰要断了。”

索玛一心疼他,但还是不松,“你藏起来,背着我画。”

“真没有!”南林快要指天发誓了,“你去找,真没有,不骗你。腰断了,以后赚不了钱,吃不了饭。贝贝,松松,松松,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索玛一将信将疑地松了一点点。

南林终于呼出一口气。

索玛一还是不爽。

南林问他:“为什么非得是爸爸,为什么不可以是恋人?”他有了勇气,被怀里这个人吻出来的勇气,“我没办法参与你的以前,我可以参与你后面的生活。”

“不要,”索玛一不喜欢,“恋人会分手,只有爸爸最好,爸爸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

“你有亲爸爸吗?”南林问了一个很疑惑的问题。

索玛一抿着嘴,没回答。

南林知道了,也许有点早,也许不够充分,也许太突兀,南林还是想用这个想法安慰他,想让他相信自己:“我们结婚吧,去同性可以结婚的国家。”

索玛一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在他的想法里,还是不行,“结婚也会离婚,只有爸爸不会离开。”

“你很执着‘爸爸’。”

“嗯……”索玛一趴在他怀里,“我爸爸不会离开我,一直到死,我妈妈也不会,但你是男的,你只能当爸爸。”

“恋人也可以一直到死亡都不会分手。”

“会的,在一起久了,会吵架,会互相嫌弃,以后我长得不好看了,你会喜欢更好看的人,以后我老了,你会喜欢年轻漂亮的,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我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你也会不高兴,会觉得我讨人厌,”索玛一拉他的睡袍领子,“爸爸不会,不管我变丑还是变笨,不管我多懒、多坏、干多少麻烦事,他都不会离开,也不会讨厌我,更不会厌烦我,因为是我爸爸,爸爸不会离开孩子。”

“不会,我会比你先老,比你先有大肚子,比你先掉头发掉牙齿,比你先死掉,我比你大那么多,在你变老之前,我会变得很老很老,”南林握住他的手,“相爱的两个人也可以走到世界尽头,也可以不离不弃,不会离开彼此。”

索玛一摇头,“会不爱的。”玛塔尔和索克洛太太就是那样,卢新和他的女朋友们也是那样,“不爱的时候,说起以前的人,都是讨厌的味道。我不想被你讨厌。”

他从他身上爬下来,蹲在他脚边,用双手盖住他的膝盖,“他们说人老了,这里会痛,”他拿手指沿着南林的膝盖骨一圈一圈地画,这个,是罗林的膝盖骨,罗林的腿,罗林的骨头,罗林的皮和肉,他用双手捧住那颗还没有头大却撑起罗林强健身体的膝盖骨,很轻很轻地吻下去,“罗林,我想和你一起痛。”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只和你当恋人,我想做你的孩子,我愿意为你做恋人能做的一切事情。”

那样的虔诚,像信奉神,用全身心的赤城吻住罗林的膝盖。

呼吸的热气从肌肤穿透皮下肉,传进骨头缝隙,是那样的炙热,烧灼南林整个人,他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全身颤栗,他伸出手,摸上他的脸,摸过他的衬衫,摸到他的肩膀,抓住他,牢牢地抓住,他用掌心所有的力量去掩饰溃不成军的软成稀泥一样的心脏。

“你流鼻血了!”索玛一伸手给他擦,擦了还流,南林用手背揩了一下,真的鼻血,血红的。

索玛一赶紧去浴室拿毛巾,打湿水拿过来给他擦,把毛巾捂在鼻子那里。

南林抓住他的手,嘴巴被毛巾捂得闷了声:“不是这样止血的……”

“怎么止?”索玛一焦急的,“你教我。”

南林把他拉到身边,“一会儿就好了,”牵着他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是湿的,打湿毛巾的水,黏糊糊腻在指头上。南林搓了搓,和油一样黏,他低头看,自己指头和他的指头上有一些被搓散的乳色油膏。

是他左手无名指缝隙里的。

南林往他的无名指撸了一下,撸下一层油膏,油膏脱离无名指,露出一圈浅白色的痕迹,完整的一圈,宽细适中的痕迹,是那种杜恩比手上、他母亲手上、他父亲手上、所有结婚人士手上都会有的痕迹。

戒指痕迹。

南林愣在那里,耳朵失了声,脑袋空了。

世界变得岑寂又嘈杂,留声机的磁针卡了机,一会儿唱,一会停。

“怎么样?还流没流,我看看。”索玛一紧张地取下毛巾,凑头去看他的鼻子,又用手指往他的鼻腔揩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不流了,你怎么会流鼻血呀?是不是感冒了?我们去医院检查一……”

南林丢开他的手,蹭地站了起来,“饿不饿,我去煮饭。”

索玛一摸了摸肚子,“有点。”他早上出门就含了一块面包,和罗林在床上玩过,已经饿了。

南林去了厨房,他一走,索玛一就冷,把毛巾扔在架子上,直接钻进被窝,罗林睡过的被子,还是热乎的,还有他的味道,他蒙在里面,使劲嗅,使劲闻,使劲吸,夹着腿,蹭了蹭。

把自己蹭得脸红心快,他钻出脑袋,心虚地朝厨房看,看不见,但只要罗林不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好。

他不敢再蹭了,硬挺挺地躺在那里,拿手摸他睡过的被子,摸他睡过的枕头,就像摸到了躺在身边的罗林,让他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不行了,不行了,再下去要……

他爬起来,把卧室的窗户推开,探出头去吹风,冻得牙齿打颤,赶紧收回脑袋关上窗。

“罗林,你烧壁炉吧,我想在外面。”索玛一穿上罗林的裤子,长长大大地踩去客厅。

罗林没应他,站在厨房里发着呆。

索玛一推门进去,“怎么了?鼻子还流血吗?是不是头晕?我流血的时候就头晕,不做饭了吧,我们出去吃。”他去拉他的手,南林躲开去拿米,边洗边问:“明天是不是不来了?”

索玛一愧疚地点头,“要过年了……”

“和家人一起过?”

“嗯。”

“几个人?”

“加上我,四个吧,以前两个人。”

“怎么今年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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