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芘提了一条鱼、两颗鱼头回去。阿青是被鱼腥味熏醒的，醒来就看见芭芘幽幽站在门口盯着自己，“有病吧你？不声不响的。”
“我饿了。”芭芘去拽他。
“臭死了，”阿青甩开他的手，嫌弃他，“你上我床能不能先去洗澡？”
“我又没干什么，我洗什么澡？”芭芘不乐意。
“买鱼了？”
“对啊，你昨晚叫我买的，还有两颗鱼头。”
“我什么时候叫你买鱼头了？”
“我弟让我买的，”芭芘想起来有点快乐，他弟肯帮他搞奥利弗了，“他让你给我补补。我最近拍戏挺累的，确实该补补。”
阿青下床的动作顿住，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吃鱼头补什么吗？”
芭芘茫然：“补什么？”
“脑子。”
芭芘：“……”
不过一想到南林帮他搞奥利弗，他还是快乐的，“他确实比我聪明，这个我没办法，我爸妈的优质基因都落他身上去了。”
阿青：“…………”
“你和他……”阿青一言难尽，“两个极端。”
不过，两个人脾气都臭。
阿青洗漱完出来做鱼，芭芘就坐在厨台这边看他做，长手指把鱼清理的很干净，开肚去内脏，用水冲洗，“你们怎么都这么熟练？”
“做多了就会呗。”阿青直接扔锅上去蒸，拿鱼头给芭芘熬汤，“晚上回来吃，还是去酒吧找我？”
“酒吧。”
“行，等会我烙几个饼，你晚上没找到我就自己去前台拿，我给你放那儿。”
“唉我想吃肉。”芭芘说，“你天天不是给我吃面包就是给我吃火腿，我这辈子第一次过这种苦日子。”
“滚回去。”
芭芘老实闭嘴了。
晚上果真没找到阿青，芭芘紧张兮兮地逮住人问：“阿青呢？”
他在这儿可是出了名了，为了阿青跟奥利弗打架，打得戏都没法拍，只能先拍点不入脸的场。
男孩指着后面卡座，“那边呢，今晚一个大老板过生，阿青哥在那边开酒塔。”
芭芘踮起脚尖，错开嘈杂的人群，果然看见阿青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支香槟，喷得到处都是，卢新也在那儿。
鼻腔里哼出两口气，芭芘去前台拿他的饼子，保温盒装的，还是热乎的，肯定是阿青出门前才装的。
芭芘乐颠颠地掀开盖子，大饼子，嵌肉的大饼子，下面一层还有鱼汤。
阿青熬的鱼汤好喝，中午他给全喝完了，鱼肉也给撸完了，还嫌没够。
别人都在酒吧喝酒，就他端着碗鱼汤在那儿啃饼子，啃得津津有味，路过的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
吃到最后一口，阿青晃了过来，芭芘连忙问：“拿中午吃完的鱼骨头炖的汤？还怪好喝的。”
“……”阿青翻了个白眼，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蠢的人，他下午出门买的鱼和肉。
南林竟然是他弟弟，这么多年……真是……太牛了。
芭芘没理解到那个白眼的意思，就看他喝了酒，眉眼雪红，在酒吧五彩迷离灯光下，睫毛卷翘上去，翻的不是白眼，是芭芘的心花怒放。
“我过年要回去。”回去的路上，阿青跟芭芘说。
“回哪儿？”
“庄园啊。”
“回去干嘛？”
“过年啊。”
“他叫你回去吧，让你回去陪他？”芭芘不爽。
“先生才看不上我呢，有人陪先生，我就回去吃个饭、住一晚。”
“陪那老东西住？他家后院全是人还不够，还要叫你回去？早晚一天死床上——”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阿青烦死了，“你再说，我回去拿针把你嘴巴缝了。”
“你缝啊，缝啊，缝啊！不就说他一句嘛，你就急了，人长来不就是给人说的吗，你就护着他呗，不让人说，说一句话，你就不爽，你就急，你就不高兴，我偏要说，老东西老不死的成天想——”
“嘭”地一拳，阿青揍他脸上，芭芘懵了一下，猛地踩下刹车，“你他妈为了个老东西打我！”他扑过去掐他，“你要钱我给你，你怕我找你要东西，我就说包养你，结果你还要去找奥利弗，你就喜欢那个狗东西，现在为了个老不死也要打我，你就——”
阿青气得胸口疼，真的疯了，他觉得他再也受不了这个狗东西了，再忍下去，死的就是自己，两个人就在路中央打起来，车后车旁全是喇叭声，谁也管不着，就打，手脚并用，能抓就抓，能咬就咬，跟两条疯狗似地对干。
最后芭芘抱着头趴了下去，“你打得非痛，我他妈打不过你……你他妈这么有劲，怎么不打死奥利弗，非让他欺负你。”
阿青的手顿住，半夜的路灯在车前昏黄地亮，芭芘就跟条窝囊狗一样趴在座椅之间，手臂紧紧环着头，那两只大手指头上还缠着几根自己的头发。他这个样子，就像自己单方面围殴他一样，真是烦，阿青甩掉手里的金色长卷发，推开门下了车。
冷风吹过来，冻得人打哆嗦。
“喂——”芭芘叫他，“你打了人就跑，你有没有良心！喂！阿青！”
阿青头也不回，裹紧大衣，迎着风，朝公寓走。风吹得越狠，人越清醒，他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从一开始就不该跟卡陀梅罗家的人接触，就没这么多屁事，该赚钱就赚钱，身体累了点，但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至少精神和心理上是满足愉快的，有念想，有盼头。
自从跟卡陀梅罗的人缠上，身心俱疲，钱也赚得少了，成天做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每天除了睡觉还是想睡觉，就想睡死在床上算了。
“阿青……”
芭芘开着车跟在他旁边，悠悠的，脑袋探出车窗叫他，“你上来吧，我不打你……问题是我也没打你，全是你打我……上来吧，我送你回去，都这么晚了……”
阿青烦躁地拐进巷子。
芭芘丢下车，跟着他跑。
巷子里黑糊糊的，芭芘就看见个人影子，他冲着那个人影子追，结果追出去发现不是阿青。
“阿青——”
他转身往回跑，就一条独巷子，他在里面又找又喊，来来回回找，脚踢到个有点硬有点软的东西，他低下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见了是一个人，蹲在垃圾桶旁边。
“阿青……？”
芭芘不太确定，拿手去摸，摸到一片湿的，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人就被猛地推了一把，朝后撞在墙上。
“阿青！”芭芘知道是他，一定是他。
阿青直接把他摁进垃圾桶，走了。
芭芘用了十分钟才从垃圾桶里爬出来，他冲出去，人已经不见了，他跑回公寓，又没钥匙，只能哐哐砸门，“阿青，开门！”
“你开门！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嘭嘭嘭！哐哐哐！铛铛铛！嗙嗙嗙！梆梆梆！嘣嘣嘣！
他用手砸，用脚踹，用身体撞。
“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阿青——！”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撕心裂肺，鬼哭狼嚎。
“我操你妈大半夜——”隔壁的门猛地拉开，男人光着膀子出来，芭芘拿手指指着他：“操！操操操\你操啊！滚进去！你他妈滚进去！我拍我自己家的门关你屁事！滚！”
“又是你，你他妈脑子瘫的吗？”男人皱眉。
“你他妈脑子才瘫，你全家脑子都瘫，滚！滚滚滚！”
“神经病，我操他妈的同性恋，世界上的同性恋都他妈是疯子！”男人无语地摔上门。芭芘冲上去就是一脚：“你他妈说谁同性恋？谁他妈同性恋了？你他妈才是同性恋！狗玩意儿！我给我出来！滚出来！你让你滚出来，听见没！滚出来把话说干净，出来！”
芭芘哐哐砸门，嘭嘭砸门，铛铛踹门。
“出来！出来！出来！”
“操！怂逼！”
他又掉头回去拍门，“阿青，开门！放我进去，我没拿钥匙，阿青——阿青——阿青——外面冷，你是不是要冻死我！放我进去吧！冻死了以后你烧糊的东西就没人吃了！阿青阿青阿青！”
楼上楼下探头出来骂，芭芘不管，继续敲继续砸继续喊，喊得烦了，楼上楼下的人跑上来骂他，芭芘怒气冲冲扭回身去和他们对骂。
隔壁的大哥又拉开门，拎一张板凳坐门口看。
芭芘继续敲门：“阿青——真的冷啊，要冻死了——”
“我他妈还穿短袖呢！”隔壁大哥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