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自己的药，看见了想要，看不见会疯，是鸦片，是大麻，尝一口就戒不掉，一辈子都戒不掉。

他是个老毒狗。

“这是什么？”索玛一不想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扯着纸问。

南林坐在旁边一张椅子里，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可可尼斯海的土地规划图。”

“可可尼斯海在哪里？”索玛一不理解，“为什么要你画？你专门画这个赚钱吗？”

“比较远，坐飞机要十个小时，坐渡轮要半个月。”

南林不敢回答后面那句话，索玛一多敏感啊，好像自从和罗林去过那个教堂，他就有点变聪明了，总是能精准明白罗林没说完的话的意思。

“你要去可可尼斯海吗？”索玛一抓着毛毯的手指捏紧了，死死盯着那张图纸，他看不懂，他只看得见罗林写在上面的字，漂亮好看，但它们是仇人，准备夺走罗林的仇人。

“嗯……”

“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南林沉默。

索玛一坚持问：“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南林这样说。

索玛一扯了扯嘴，“你不确定你画它做什么？”

“你想去吗？”南林朝着他，很认真地问。

“不去！”索玛一回答得坚定无比，“我哪儿也不会去！”

“我考虑过，我会去那边工作，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那边读书，以后工作，成家，我会给你画最好的房子，修最漂亮的家……”

“我为什么要过去！”索玛一打断他，“人生地不熟我为什么要过去，为什么你要过去我就要过去，我和你什么关系我要过去？”

南林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他们根本没办法谈论这个问题，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把卡陀梅罗迁过去，把卡陀梅罗交给杜恩比，杜恩比足够优秀了，有能力做好，然后他会回来，回到这里，可是要怎么说，他们什么关系，他把整个家族丢掉独自跑回来，如果这个人以后要结婚、生孩子，他在这里算什么？

南林烦躁地皱起眉，“只是工作，我会过去工作一段时间，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去，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等工作稳定了，我会回来……”

“嘭”的一声，索玛一站了起来，他把毛毯用力砸在罗林头上，“骗子！你就是个死骗子，骗我到这里来，骗我在这里吃饭睡觉，骗我和你在一起，你却偷偷画什么规划图，偷偷计划从这里离开，偷偷跑，你就是个骗子，上回你就骗我，不来，这次你又要骗我！”

“什么工作稳定，狗屁工作！都是狗屁！”索玛一愤怒地吼，控制不住，他真的控制不住，一想到罗林要离开，要走，走很久很久，也许一辈子不回来，他就没法控制，他感觉要死掉了，根本没办法呼吸，脑袋根本没办法思考，怒气像火一样烧在心口，烧在喉咙，烧在嘴里，烧在脑子里，他整个人就是一根愤怒的弦做的，歇斯底里，张牙舞爪。

“你要滚你就滚，骗我干什么！你要走为什么还要出现，你要走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要走为什么还要给我钥匙，狗屁钥匙，还给你！”他掏兜，根本摸不到，他翻遍所有的兜都摸不到，他的衣服裤子都在房间里，他穿的都是罗林的。

他怒气冲冲冲进房间，到处找钥匙，还是找不到，完全找不到，翻来覆去都找不到，双手被人紧紧抱住，南林从后面抱住他，死死的，勒得没法动弹，勒得他肩膀痛。

他不说话，什么也不说，就是抱着。不骂他像个疯子一样闹，不骂他明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明明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明明罗林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罗林是罗林，他是他，罗林在华利圣登城还是在可可尼斯海，都和他无关。他们只是朋友，朋友就是这样，只会一起走一段时间。

可是就是罗林的错啊，如果那天在咖啡馆，罗林没有过来，罗林没有解释那些照片是谁的，没有解释兔耳朵是谁的，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他会在索克洛庄园，在玛塔尔身边，做一个很乖很听话的人。

他一直都是乖的，一直都很听话的。

是罗林，都是罗林的错，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出来抱了他、吻了他、送他这么珍贵的项链，又要走？

索玛一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他没用，罗林随便说一句话他就会崩溃，他没办法，他哪里也去不了，他什么也不会，什么读书，罗林教了他这么久，他还是只会看故事书，什么工作，他根本没办法工作，他除了会吃饭会喝水会睡觉，什么都不会，连勾引人都不会，罗林从来看不上他，看不起他。

他脱光了站在罗林面前，罗林也不会看他。

他对罗林完全没有吸引力。

“我不去了。”南林拢着他，像拢一件易碎的珍宝，拢一株脆弱的鲜花，把他整个地抱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柔的，“我哪里也不去了，我把事情都交给他们，我不做了，什么都不做，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尽管你结婚，我也在这里，一直陪着。

其实没有什么可想的，等他结婚，南林差不多有40岁了，一个那么老的男人了，不管在哪里都一样，他的生命没有多少年了，只要他喜欢，他就这样陪着他，他想过来就来吃个饭，他不想过来，自己也在这里。

“骗子……”

这个人只会骗他，如果今天他没有问那些纸，等他发现的时候，这个人肯定坐着飞机或者渡轮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没有骗你，我不会骗你，”南林从衣领里翻出那枚十字架，摊在他的手心，“很多人说男人起誓是假的，但如果有万分之一能应验呢，我就应着这万分之一的应验率向你起誓，只要我是骗你的，我就像他一样死去。”

索玛一眨掉眼泪，模模糊糊看他的十字架，“他是谁？”

“我哥哥，被人切了脖子。”

索玛一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

“真、的。”南林往后仰头，朦朦胧胧地重复。

索玛一把他捂得死死的，他摇头，“不是不相信你，是指望别人杀掉你，不如我杀死你。”

“罗林，真的，如果你骗我，我会杀死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生病了，我真的生病了，我控制不住，接受不了，罗林……罗林，你带我去看医生吧，我不行了……”

“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南林抱着他，轻轻地哄，轻轻地摇，“是我，我的问题。”

在你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强硬挤进来，参与了你的感情，让你依赖上的时候又提出离开。

他才是最该死，最该去看医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