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那个男孩?”南林能骗过那些孩子,骗不过杜恩比,在Siddoro咖啡馆,杜恩比在那间包厢里见过哈利的狗毛,南林要找的不是狗,是人,南林嘴里那个未满十八岁的男孩。
“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杜恩比问了句废话,就是这种废话竟然让南林不顾形象的,完全没有理智地一脚踹在花坛上。
草都踹飞了,连着泥土,掉到地上。
杜恩比说:“学校开学了,说不定去上学了。”
南林更气了,“去学校找。”
杜恩比听不得他这句话,“你应该上楼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失控了。”
“他只是一个未成年,你根本就不是在照料他,南林,你有了不应该有的心思。”
南林有种被揭穿的愤怒。
杜恩比毫不收敛地刺激他:“他是未成年,你不应该这样。”
“他成年了。”南林一字一句告诉他。
杜恩比丝毫不放过他:“成年了才多大,18岁,还是个小孩,你快30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杜恩比想起玛塔尔的那个叫阿一的男孩,心里的嫉妒几乎要烧灼了,开始尖酸刻薄:“你好意思吗?说得不好听点,你这是诱骗。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说卡陀梅罗?”
“你手里还有那么多产业,房子,土地,生意,你还怎么卖?”
南林根本不怕别人怎么说自己,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怎么说自己。
命是一具肉\体,脸是一张皮。
他没什么好怕,他最怕的是别人怎么说他,会用什么难听的字眼说他。
“是不是诱骗,得他亲口说。”
南林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租车启动,杜恩比强行拽住车门:“他懂什么是诱骗?一个未成年,只要你给他钱,给他吃的,给他用的,他连自己都卖!”
南林嗤了一声,从头到尾,他吃的是贝贝的,用的是贝贝的钱,他不是未成年,他妈的快30岁了,他也想卖。
但贝贝不买。
出租车用最快的速度冲刺出去,那是晚上六点,贝贝肯定不会出来的,但他还是把车停在那个位置,等他。
贫民区的夜晚没有生活,过了七点,街上静得只有花和树叶飘下来,入秋了,阳台的花开始谢了,那些花飘到车上,第二天就干涸了。
又有新的花飘过来,又干涸,零零落落,阳台上的花全谢了,花盆被抬走,阳台空下来。
两天后,杜恩比来跟他道歉。没什么可道歉的,南林就是坏,趁他不懂什么是感情,强行挤进他的生活里,又在他最依赖的时候,失了约。
他买下那栋房子,大教堂的对面,左边是下街口,右边是那条街,最前头的一栋,有很大一扇圆弧形的玻璃窗和阳台,他站在那里可以直视大教堂,左边可以看见下街口他们经常走的巷子,右边他总是停车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那里,就像他人在这里,没有动过。
阿陉回来了,大酒店转到埃米名下,现在是卡陀梅罗家的产业,他们在可可尼斯海踩上了第一脚,应该是最值得庆祝的事,南林却没有什么感觉。
和阿陉一起回来的还有可可尼斯海的规划图,铺在桌上,看着那一块一块的土地,可可尼斯海能有三分之二的土地落进他的口袋里,卡陀梅罗家的徽章能填满整个可可尼斯海,可南林有点发呆。
芭芘来过一次电话,原计划十月上旬回来,临时接了一个广告,得拍完回来。
南林听得发笑,等他回来,华利圣登城的花都开败了。
“要的是意境,懂不,又不是非要拍花。”芭芘跟他讲道理,“算了,你棵铁树,不懂。对了,我的专辑收到没?给人家没?”
南林的笑意僵住,那个人每周一发放救济品的日子也没来,教堂外面是另一个人在发,是周末,南林有一天睁开眼,他睡在窗边,一睁眼就能看见下面,那天早上,阳光是浅浅的金色,他朝下面看,一群孩子在台阶那里排队。
排了很多孩子,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南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跑下去,他站在台阶后面,前所未有地害怕,他下来时其实没看清,不知道他今天穿的是短袖还是衬衫,入秋很久了,天气早晚凉,他应该穿的是衬衫。
他穿衬衫最好看,什么都最好看。
南林慢慢的,急急的,朝台阶前面绕,他绕过去,看见了阿莓,阿莓也看见了他,阿莓的眼睛从他脚上扫过,南林不太明白,他满心都是台阶上的人,他抬眼去看。
摆放的纸箱子后面是一个男人,年纪是大还是小,南林记不清了,只记得不是贝贝。
他转身回去。
阿莓从后面追过来,叫他:“哥哥。”
南林点点头。
阿莓又叫:“哥哥,你没穿鞋。”
南林说:“坏掉了,正要去买。”
阿莓跟着他:“他们说,有辆车把小哥哥接走了,后来小哥哥就不来了。”
南林低下头,问她:“学校还适应吗?”
“学校很好,老师们都好,中午我们……”
“嗯,回去写作业吧。”
阿莓站在那里,看他扶着墙壁爬上去,脚底心有血,还有踩的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