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修好了，杜恩比把卡陀梅罗家的孩子们都找来了，在栾林道排出几条长长的队伍。

男孩，女孩，十七八岁，二十来岁。

一张张陌生的脸，紧张、胆怯、好奇、自信。

他们不知道来庄园做什么，但他们都知道卡陀梅罗家的庄园不是谁都能进，进一次能出去吹牛，他们来的时候，家里的父母都交待过，要听话，要懂事，如果被留下来做事，是福气。

一双双眼睛或直接或间接地打量最前头的男人，刚入秋，这么热，他还穿着衬衫西裤，一条黑西裤把腿拉得笔直长，宽肩窄腰长腿。他们听说过卡陀梅罗家的家长长得帅，却是第一次亲眼见。

大家悄悄讨论起来。

“你要找谁？”杜恩比问他。

南林一圈扫过去，把眼熟的那几个挑出来，他也没眼熟几个，当初只是扫了一眼，那种不可一世没放在心上的扫视，他全部视线都看那个人去了。

其余人被送走，留下来的六个人站在那里，紧张得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

“海湾公园，牵狗那个是谁？”

六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一下子就想起那次，但是……有个男孩说：“每个人都牵了狗……有人牵了十条狗。”

“德牧犬。”南林多想说是那个最好看的男孩，但是不能，说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看上了他。

其中一个孩子瞬间白了脸，嘴唇都在哆嗦。

南林记得他，海伍德的小儿子，“说吧，谁偷了我的德牧犬？现在在谁手里？”

另外五个顿时放轻松了，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

海伍德的小儿子支支吾吾半响，“不知……”

南林厉着眉，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去，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男孩哆哆嗦嗦：“我、我我……我就牵出去玩玩……不是偷……”

“现在在谁手里？”

“我不知道啊……”

“牵走他的那个人是谁？”南林尽量让自己不要说得太清楚，“黑头发那个。”

他不提黑头发，他们都知道谁牵走了德牧犬，他们不可能忘记，那么好看的人，扑过去就抱住德牧犬，在草地里玩。

“我真不知道啊……就是那个长得最好看的男孩是嘛……”海伍德儿子说，“我也不认识他啊，是学校里的同学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狗，让牵出去玩玩，我……”他小声地嘀咕，“哈利那么帅，我就牵过去嘚瑟一下……”

最后嘚瑟成别人的，他也甘愿，反正都牵出去了，他爸爸要是问起，就说丢了。

而且没人知道是他牵出来的。他觉得太倒霉了，都过去两三个月了，南林才来问。

“哪个学校哪个同学？”

“兰佛圣尔……三年级的，比我大一届，平时一起打过球，好像叫纳尔森。”

南林忍不住寒了脸，狗给人家牵出去，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真他妈是个人才。

“海伍德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南林讽刺地冷笑。

小伙子脸色惨白。

南林瞥向另外五个。那五个立刻抬手保证，“我也不知道！我牵的自己家的狗！我也是同学叫的，回去我打电话问问！”

另一个说：“是瑟班利家的格雷西叫我去的，我们一个班……”

“格雷西？”

“她爸爸是科尼尔。”

南林头疼，全是乱的，典型的一个人叫了十个人，十个人分别去叫了二十个人，二十个人再分别去叫一百个人，跟爬藤似地一根缠一根，抓住其中一根都解不开，得把所有抓住，从头部开始割。

问题是缠得太深，头部在哪儿都找不到。

南林换个问法：“牵走狗的人是谁带去的？”

海伍德的小儿子这回率先表明清白：“这个我真不知道了，我看见的时候他已经扑过来了。”

另一个说：“我在跟格雷西聊天，没看见……”

其他三个互相看一眼，摇头说不知道。

问不出来，南林烦躁地让他们走。

六个人出了庄园，那三个怼住海伍德的小儿子问：“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海伍德的小儿子吓死了，出了庄园才硬气起来，“我他妈要知道都告诉他！”

“我看你不敢。”有个人说，“那是卢新带过来的人，别说南林了，就是让你爸知道你把哈利送给索克洛家的人，你爸得先打断你的腿！那是南林父亲的狗。”

“谁、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他跟着卢新来的。卢新那群人还在说他想养狗，专门来挑狗的。要是早知道是卢新那家伙，我就不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什么走，我的狗是自己家的，他长那么好看，送给他又怎么样，一条狗而已，又不是送给卢新。”

“……”

南林极度生气，气得找不到发泄点，烦躁地在楼下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