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走了,索玛一送他去的新房子,在中心大厦旁边的公寓,四楼。
阿青很开心,悄悄告诉索玛一这个地段的房子非常贵,很多人拼尽一辈子都买不起。索玛一替他高兴,虽然他不是很明白“一辈子都买不起”这句话,只要想办法工作,肯定还是能买得起的,但知道阿青很喜欢,他想以后阿青不想工作了,至少有自己的家,有地方住。
索玛一回去的时候买了一份甜品送给玛塔尔,玛塔尔没吃,索玛一自己吃完了,腻得他喝了三杯柠檬水,他觉得玛塔尔是聪明的。
接下来的日子,索玛一非常乖,非常安静,他哪里也不去,就在主楼,每周一的教堂发放救济品也不去,让司机去,改成周末发放,周末人多,阿莓上学有周末,能来领。
玛塔尔在家时,他就陪着玛塔尔,玛塔尔出去时,他就自己在家。
乖得过分,乖得玛塔尔有些不忍心,叫人放狗过来。
lolo来了主楼,索玛一仍旧哪也不去,只是从待在三楼变成了喜欢待在一楼,他和lolo躺在一楼的大门口,腿朝外面、脑袋朝里面地躺,太阳从外面照进来晒着他的脚。
晒热了他就往里面缩一缩,把脑袋藏在lolo的肚子里,一起呼呼睡午觉。
佣人们进出改成走后门。
玛塔尔从外面回来,站在主楼大门前,看那睡着的一人一狗,狗醒了,虎视眈眈盯着他,人还没醒,睡得正香。
他让佣人牵走狗,弯腰抱起地上的人。
腾空而起的瞬间,索玛一醒了,迷迷糊糊抓着玛塔尔的衣领,视线一点点聚焦,看清了人,他朝他浅浅笑,“你回来了……”打个哈欠,埋进他怀里醒神。
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黏人了,每天见到他都喜欢赖他身上,像一块牛皮糖,玛塔尔被黏得有些无奈,又心里很舒服,水火交融,生出的是一种心甘情愿。
他们坐在书房的沙发里,索玛一的脚踩在沙发上,躺在玛塔尔的腿里,仰望他。
他是这样的乖,安安静静的,随便人做什么都没有反应。
玛塔尔解开他的衬衫,把脖子露出来,伤口结疤了。
就是这样,往下面多解两颗纽扣,他也没反应,怔怔的,像一只纯洁的羔羊,躺在洗干净的砧板上,温顺地接受命运。
他最近瘦了,下巴尖了一些,本就纤细的脖颈似乎更细了,两根手指就能捏断他的咽喉。
“秋热吗?”玛塔尔问他,“听佣人说你这几天吃很少。”
索玛一点点头,“大概吧。”
入秋总是很热,闷热,闷得呼吸难受,所以他连后花园也不去,在主楼里开着门窗吹冷气。
“哪儿学来的,”玛塔尔捏他的嘴巴,“热就是热,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什么大概。”
索玛一垂下眼睑,玛塔尔的衬衫汗湿了,今天的外面真的很热,他很辛苦,都这么有钱了,还要亲自出去工作。
索玛一给他解开衬衫,想让他凉快一些。玛塔尔却突然握住他的手,低声问他:“今晚和我睡?”
索玛一没出声,他说好还是说不好都一样,玛塔尔要和他睡觉,玛塔尔要脱掉他的衣服裤子,玛塔尔要把他放在床上,他已经没有感觉了,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玛塔尔叹了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不甘心,他用一种很柔软的声音哄他:“只是抱着睡,不做什么。”
索玛一还是没出声,玛塔尔也不说话了。
吃完晚饭,索玛一洗完澡,穿上短袖短裤下了楼,书房关着门,玛塔尔在里面忙。他爬上玛塔尔的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玛塔尔的被子是甜的,有点烟味。他侧着身,朝向窗外,今晚没有月亮,天乌黑。
很久没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灯亮了,伴随一声雷鸣轰响,门咔哒关上。索玛一惊醒了,张开眼睛,玛塔尔边脱衣服边朝浴室走,很快浴室里传出来水声,他望着窗外,这里的窗边没有树,如果在三楼,打雷的话,树会一直摇,一直响。
又是一道闪电,直亮亮地劈过来,索玛一瞪大眼睛看它,刺目的光在视野里惨厉地劈下,像要把他劈成两半,他刷地扯起被子盖住脸。
被子里全是玛塔尔的味道,像他整个人在身边。
索玛一钻出被子,又去看窗口。
浴室的门开了,脚步声朝床边过来,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阿一……”
索玛一扭头,玛塔尔有些惊喜,他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了,带着笑,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变得很柔和,索玛一也朝他笑了一下。
玛塔尔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往下沉了一下。他上了床,索玛一给他掀开被子,他躺进来,床陷下去。
几乎可以算上是意外之喜,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这样给他惊喜,惊喜得玛塔尔差点出了洋相,他都39岁了,什么都体验过,心脏却还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那样急切。
仿佛回到年轻的18岁,有着莫名的冲动和焦灼。他抱着他,很用力地亲吻他,也是极尽温柔地亲吻他,没再让他受伤。
“呜……”索玛一哼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不像自己了,以前他不叫的,他睁开眼睛,痴迷地看很近很近的这个人。他那样专注,前所未有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像捧着珍宝,轻轻地捧着自己的脸,这个样子,多像罗林啊。
索玛一清醒了,从沉迷里醒过来,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了,他想起了另一个男人,他把身上这个男人想成了另一个,一个欺骗自己、丢弃自己的男人。
索玛一又闭上眼。
轰隆——
很长的雷声,在天上滚,从很远的天际滚过来,滚到头顶。玛塔尔松开他,哑着声音,粗重的热气喷在索玛一脸上,“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索玛一埋在枕头里,“你叫我来的。”
玛塔尔笑了,那种松快的笑声,他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揽进怀里。他们躺在床上,玛塔尔的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腰。
“一年。”玛塔尔说,“给你一年时间。”
在刚才,他甚至想过是两年,他太兴奋了,无法说出口的兴奋,这个人不是嘴上说的,他是真的在慢慢接受自己。
两年,他想大方地给他这个时间,可是两年啊,那样长,他怎么忍受得了。玛塔尔不认为自己那么没有魅力,需要用两年的时间。
索玛一点点头,随便吧,一年、两年、三年,18岁、19岁、20岁,都一样。
早一年,晚一年。
他温顺地窝在玛塔尔怀里,听着雷声,还有玛塔尔的心跳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