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无所顾忌、毫无防备、完全信任自己啊。玛塔尔失笑,扯起被子给他盖住后背,他反手关上灯,抱着他,一整夜睡不着。
难熬。
只能摩挲他的肩头,亲亲他的嘴唇解馋。
早知道不让他过来了。
自我折磨。
惊雷滚了几圈,这一晚,雨还是没下下来,第二天更闷,玛塔尔眼下的乌青和惊雷后的天一样沉,索玛一倒是精神挺好,他亲了亲玛塔尔的脸,道了一声“早”,跑上楼洗漱。
玛塔尔头疼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叹口气,坐起来,左边肩膀酸痛,被他压的,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这样压一晚都开始痛了,以前扛枪也没喊过一句累。
他揉着肩膀去卫生间。
索玛一换上衣服下来,坐在餐桌边等他,等了好久都没等来,肚子饿了,他先吃着,喝了半碗粥,吃了一片面包和配菜,玛塔尔还没出来。
他擦干净嘴,去屋里叫他,推门进屋,玛塔尔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腰上系着浴巾,胸肌均匀。
玛塔尔的身材很好,肌肉一块一块的。
难怪他穿西装比很多人好看,那些和他一样大的男人都有大肚子,玛塔尔没有,他有腹肌,一条一条的肌肉线。
索玛一关上门,回到餐桌边。
“吃完了?”玛塔尔坐到主位。
索玛一点点头。
玛塔尔随便吃了一些,“在家里待这么久,闷不闷?”
索玛一摇摇头,习惯了,不在家里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玛塔尔伸出手,索玛一把手放上去,很乖顺地坐到他腿上,“总是在家里待着也不好,你最近话越来越少了。”他看他吃过的碗,还剩小半碗粥,吃得也越来越少了。
“今天跟我出去。”
索玛一点头。
汽车驶出庄园,索玛一坐在玛塔尔身边,手被他握着,他把脑袋贴在冰冷的车玻璃上,路边的树啊草啊房子啊快速地朝后面掠。
很久没出门了,两个月吧,索玛一记不清了,只知道秋天过去很多天了,树叶开始枯了,天上的太阳没那么亮了,阴沉沉地晒着,有时候晒一下,有时候藏进云里阴起来。
玛塔尔的汽油站修了起来,新亮亮的房子,卖着东西,烟酒食物之类的,店外就是加汽油的。
“商店也是你的吗?”索玛一指着那些陈列的货物。
“不是。”玛塔尔耐心说给他听,“这些太零碎了,人工成本高,管理也麻烦,我把门铺租给别人。”
“那别人来加油,店里的人收了钱不给你怎么办?”他有点急,扯着玛塔尔的衣服。
玛塔尔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覆过身去,隔着玻璃,指给他看,“收银员是我们的人,别害怕,少不了钱的。”
顺着他指的,索玛一看见商超的墙面挂着“24h营业”的招牌,他觉得玛塔尔真聪明,别人加汽油给他钱,别人来这里卖东西也给他钱,卖东西的人还要帮玛塔尔守夜,给别人加汽油。
所以自己没法出去工作呢,这样蠢,谁会要他去干活,去码头搬东西他又搬不动。
索玛一不看了,靠到玛塔尔肩膀上,闭着眼睛睡觉。
睡得昏昏沉沉的,他被摇醒了,玛塔尔在他耳边说:“去不去看看?”
索玛一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明白看什么,顺着车窗朝外面看,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就彻底惊醒了。
他们在教堂外面,正外面,车头前面就是进教堂的台阶,车后头是下街口,他坐在车的右边,右边车窗出去就是那条街……索玛一都没有意识的,眼睛比脑子更快地看了过去,他连台阶前的孩子们都没有看,他连今天是礼拜几都想不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了——那个位置,他曾经在那里急切地转来转去、踩来踩去、企图把罗林和出租车踩出来的位置,停着一辆车。
蓝色的出租车,比普通出租车更宽大些、更长些、车头更圆润些、线条更美、车灯更亮,车顶没有“TAXI”的牌子。
索玛一做梦都忘不了的车,他睡觉都在想的车,就那样毫无阻拦地闯入视线,就那样横冲直撞地撞进他已经接受一切的生活。
“看什么?”玛塔尔问他。
索玛一摇摇头,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任何害怕,他很平常地把脸转回来,哝着声音和玛塔尔说:“有点睡迷糊了。”看见了只有梦里才有的东西。
“去看看吧。”玛塔尔拍拍他的手,“今天是周末,不是喜欢孩子吗,很久没来了,去教堂里转转。我在这里等你。”
索玛一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空隙往前面看,孩子们排在那里领救济品,从他以前的司机手里。他现在不出门了,不需要司机了,那个司机被玛塔尔留下来专门给孩子们发救济品。
有些熟面孔,更多的是生面孔。
索玛一发现自己非常的坏,他也不是那么爱孩子们,他都不想下车。
下车,站上去,会更清楚地看见那个位置,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刚才是真睡迷糊了,看花了眼,把梦里的东西带出来了。
他摇摇头,枕在玛塔尔肩膀上,“热,不想去。”
他还记得这个梦,很清晰的,刚才太突然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甚至能想起一些细节。
车顶铺满的花瓣和叶子,都枯萎了,车头的灰尘,要停很久才会变成这样。
罗林是要开出租车赚钱的,他不可能把车一直停在这里,他是要回家的,就算他突发奇想来这里逛一圈,也只是停一会儿就要开走。
什么枯草枯花灰尘不可能存在在车上,所以才是梦啊。
梦就好了,至少他还会梦见。
时间久了,记忆消淡了,他想梦都梦不出来了。
他没有笔,没有纸,没办法把它们画下来写下来永远保存。
还好这个梦比较清楚,他又可以记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