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林扫了眼他的父亲,不认识的人,也许是新起的资本家,也许是干什么的有点赚钱的大老板。
如果他过去直接问,不出一天,全城都知道卡陀梅罗家的南林在找一个人。
南林擦过他的肩膀,大步出了宴会楼。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他暗自咬牙,玛塔尔真不会选日子。
飞机两点半起飞,晚上十一点落地。
可可尼斯海的斯科特家族派人来接,直接去大酒店。
刚下车,埃米从大堂里奔出来,“哥——!”一蹦,跳到他身上。南林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玩得还行?”
“行!”埃米跳下来,搂住他的胳膊,“比华利圣登城好玩多了!你早该让我来,我太喜欢海了!你看,”她松开南林的手臂,两步跑到他前面转了一个大圈,“晒黑了吧?”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玩得挺开心,是比来之前晒黑了一点,有种油光发亮的黄,南林抿嘴笑,“不算黑。”
“哥,你玩几天?明天我们去冲浪……”埃米看见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话音止了,正了正颜色,叫,“伍德叔……”
海伍德是他们父亲的得力助手,年轻时凭着一身强壮的腱子肉和一张庄正的国字脸,配两条砍刀似的的粗眉毛,再加上他双手染的血,曾经震慑过不少孩子。
埃米是怕他的,悄悄朝南林身边靠近。
海伍德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哎哟——”大酒店的经理匆匆而来,“南林先生,您来了,这边请。”
南林冲埃米稍扬下巴,“出去玩吧,我处理点事。”
埃米走了几步,南林又叫住她,“去找台相机,像素最好的,能拍到什么拍什么,多拍点。”
金碧辉煌的走廊寂静得过分,经理推开厚重的金属大门,金彩水晶灯照亮广阔的房间,落地窗外是黑蓝色海洋,乌黑得与天接成一片,看不见尽头,海浪打过来翻出浪白的海花。
酒店大老板辛吉尔和斯科特家长从赌桌前迎过来,同南林握手,“南林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张赌桌,一庄两客,辛吉尔和斯科特身前各自堆积十几垒筹码。
“辛苦你们了。”南林微笑,松开手,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海伍德站在他身后,高耸入云的魁梧身体,瞬间倾下一片阴影。南林朝后挥挥手,海伍德便走开了,坐到沙发那边去。
辛吉尔和斯科特家长对视一眼,笑着坐下。辛吉尔问:“喝点什么,南林先生?”
“威士忌,一千万筹码。”南林松开外套纽扣,脱下来反手朝门口丢。衣服被一个人接住,辛吉尔和斯科特这才发现南林还带了另一个人来。
极瘦,很黑,没声没响地坐在门背后的椅子里,什么时候搬去的椅子都没有人知道,他单手抓住衣服,手指的力量绷出手臂的肌肉,瘦劲的身体,浑身都是精悍结实的肌肉。他把衣服抻平了抱在腿上,自顾自摸出一份报纸在那儿看。
虽然看报纸,但每从门外进来一个人,他都拿那双漆黑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掂斤称两地打量。
悄无声息,像个鬼似的。
斯科特肉眼可见的脸上的肥肉在打抖,他往前坐一点,靠近赌桌,询问南林:“长途飞机这么累,要不先休息休息吃点东西?”
筹码和酒端上来,经理帮他摆好筹码,南林拇指和中指捏住玻璃杯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酒杯坐在绿绒布上,“来一把吧,有几年没玩过了。”
荷官看向辛吉尔,辛吉尔点头,他便开始洗牌。
哗哗的牌声,随着牌被送过来的还有浓郁的香水味。南林皱了皱眉,朝飘来味道的左侧偏了偏头,就瞥到一个穿女仆装的女人,夸张地朝他扭过来。
临近了,没长脚似地往他身上靠。
南林眉心的皮肉拧得能夹死人,他夹起筹码抵在她倚过来的胸口,往远了推开,“离我远点,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女人僵了僵,直起身走开了。经理招招手,又一个戴兔耳朵的男生走过来。
南林厌恶地把筹码扔到桌中央,“男人也不感兴趣。”
辛吉尔压住讥讽,笑着问:“那你平时爱好点什么?”
“爱好?”南林掀起牌看了眼,冲对面的荷官勾勾手指,又一张牌发过来,他没看,直接往场中央丢一垒筹码,“什么都好,就是有点爱不起来。”
“噗嗤——”过来的男孩年轻,憋不住笑出了来。
南林看见他的兔耳朵,黑白色彩的云母和贝壳盛放珍珠的印花微微鼓囊,朝天支棱的圆弧形耳朵围满一圈黑灰色的长绒兔毛毛,顶在头发,兔耳朵很可爱,可以给贝贝搞一套,戴在贝贝头上,一定可爱得没完没了、无法无天。
南林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眉眼一片温柔,经理赶紧给男孩使眼色,男孩朝南林靠过去,南林语气淡淡的:“滚吧。”脸上的笑意落下去,又恢复那张生人勿进的凌厉脸。
辛吉尔去看斯科特,斯科特避着视线不和他对视。
“快点,”南林扯松领结,那颗价值两千万美金的鸽血红被拍在绿绒桌布上,“今天是索克洛家家长纳新的日子,我从宴会上过来,玩完这点钱就去睡了。”
辛吉尔觉得不可思议,他以为南林这回来,怎么着也要和他谈谈大酒店的买卖,来了这么久,却是一句没提,看样子,是不打算提。
他不太明白南林卖什么药,斯科特也不管他。
几场牌桌玩下来,南林的一千万翻成了三千万,斯科特输光了筹码,辛吉尔还剩下八枚筹码。
南林抓着一枚猩红筹码敲击桌布,三响过后,他叫了一声:“图逻。”
门口看报纸那小子把报纸揣进兜里,一声不响地走过来,把外套展开在南林身后。南林把猩红筹码一扔,圆溜溜的筹码滚到辛吉尔面前,咕噜噜打着转躺下来,南林微微一笑:“送你了。”
他站起身,图逻把外套披到他身上,跟在他身后朝外面走,海伍德从沙发里起来,跟上。
金色大门打开又关上。
辛吉尔忍耐不住了,质问斯科特:“这桩生意是你要掺和一脚,不让我签合同,我拿20%的酒店股份给你,你也同意了,刚才你什么意思?他又是什么意思?”
斯科特闷了半杯酒,“没料到他会亲自过来。”
“没料到?”辛吉尔嘲讽,“大酒店这么大的生意,他不亲自来,谁来?他那个助理?”
“没料到他会带图逻过来。”
“谁?”
“那个小子。”斯科特叹气,“股份我不要了,你和他签合同吧。”
“我为什么要签?”辛吉尔不服气,“大酒店这么好的生意,我为什么要卖给他?当初他要买,是你来牵的线,后来让我不要卖,也是你来分的钱,钱你拿走了,现在又叫我卖,我他妈开的是酒店做的是合法赌场,不是金库,你他妈要钱来拿,拿完了就把我踢了?”
“钱我还你。”斯科特放下酒杯,他点了点辛吉尔面前那枚猩红色的筹码,“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他刚才走的时候喊的是海伍德,我还会庆幸下回酒宴能好好接待你,可是,他叫的是图逻——送你一程。”
辛吉尔不理解。
斯科特说:“海伍德是他父亲的助手,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好打手,心狠手辣,但他现在老了,心也软了,大概是在为上半辈子造的孽积德,已经金盆洗手两年了。图逻……”
斯科特颤着手从烟缸里抽出一支雪茄,这个时候,他都没心情去挑一支好烟了,也没心思去修剪烟帽,直接塞在嘴里点燃,重重地畷了一口,吐出厚重的烟圈。
“华利圣登城五个家族,奇图尼里家的孩子从小学制葡萄酒,瑟班利家的孩子18岁上战场,谁都不能逃,帕安家的孩子会挑一个最合适的去跑军火,索克洛家的玛塔尔从小跟着他的父亲做生意,唯独卡陀梅罗家的南林,他的父亲一死,他就稳稳坐上去,卡陀梅罗家那么多人,他父亲手下全是精明人,甚至是那个海伍德,凭他的手段,他也坐得上去,但为什么一个刚从美国读完大学回来的南林坐上去了?他有图逻。”
“不知道哪儿找来的,但如果明天你的妻子起床能在家里发现你完整的尸体,我想你的妻子应该虔诚地向上帝致谢。”
他抖抖雪茄,烟灰洋洋洒洒落了满桌满地,他夹着雪茄站起来,“我回去了,你自己好自为之,来自朋友最忠诚的劝告是你最好现在立刻去把合同签了。”
他朝大门走。
“钱,我等会让人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