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南林几近挫败地低下头，人生第一次低了头。他有钱，可以给他足够多的钱，他有权利，可以帮他办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他做不到。他做得到，但不敢做。他是一个胆小鬼，从没有这么胆小。

“我……怕你以后会后悔。”南林哑着声音，“你还这么小，刚刚长大，没交过女朋友，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你结婚了吗？”索玛一打断他。

南林立刻摇头：“没有。”

“你结过婚吗？”

“没有。”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你有未婚妻吗？”

“没有。”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你谈过恋爱吗？”

南林抿着嘴，点了一下头。

“爱情是什么？”

南林不知道，他已经不记得，或许每个人年轻时都喜欢爱情，但他回答不出来，他思考了一下芭芘的状况，“是快乐、兴奋、吃苦瓜也是甜的。”

“吃苦瓜也是甜的……”

苦瓜明明那么难吃，那么苦，那么讨厌，也会是甜的……

索玛一再也憋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掉出来。这些，所有的一切，他都没办法尝试。他不会有女朋友，不会谈恋爱，不会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他只是很简单、很单纯地想让这个男人亲一亲自己，满足自己的痴心妄想，让自己彻底明白为什么玛塔尔不可以，是不是只有玛塔尔不行，还是被所有人亲吻，都会不喜欢。

他没有亲，但索玛一知道了，都不是，罗林可以，他渴望罗林，被亲吻，被抚摸，被拥抱，像梦里那样。

罗林和玛塔尔是不一样的。他喜欢罗林，所以玛塔尔不行。他喜欢罗林，所以他有颤栗的感觉。他喜欢罗林。

眼泪越掉越多，索玛一没这么爱哭的，他以前都不怎么哭，只有玛塔尔把他打痛了，他才会哭。但罗林什么都没做，他就想哭，无缘无故的，哭得停不下来，心脏痛的，很痛，喉咙酸的，也痛。

和玛塔尔用鞭子抽自己是不一样的痛，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南林用手给他揩眼泪，他的手有茧，宽大有力，揩过去，索玛一的脸就被蹭红了，一道红，他的脸太薄了，让南林有点慌，缩回手，握紧那些发热的眼泪，他扯起自己的衣摆，用柔软的真丝衬衫，轻轻擦。

“我要回去了。”索玛一躲开，自己拿手背揩了两下，揩不干净，他摸出手帕自己擦。

“还早。”南林拿手表给他看。

“我要回去。”索玛一坚持。

南林有点怕了，他从来没这么坚持过，永远都是很乖的，乖乖听话，生气会写在脸上，他现在这样，盯着窗外，一言不发，呆呆的。

“明天还来吗？”南林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神来。

索玛一转过头，看着他，视线是失焦的，看不太清。南林真正地开始害怕了，他有种直觉，放他离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强烈的直觉，这让他的心脏绞痛，像被人剐了一刀。

他发了狠，从前不敢碰的，现在不仅碰了，还很用力地掐住他，强迫他看自己，“明天还来吗？”

索玛一抿着嘴，没说话。

南林很慌很慌，是那种失去很重要的宝贝的慌张，呼吸乱了，急促地乱喘，有点像暴怒的狮子，焦躁地原地摔着尾巴打转，“来吗？”他一遍一遍问。

来吗？

来不了了。

玛塔尔不会让他出门的，以后都不能出来了。

他会像城里传的那样，变成玛塔尔的情人，阿青说的那样，当玛塔尔的爱人，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和玛塔尔睡在一起，被玛塔尔养在房间里。

索玛一又想哭了，他拽紧手帕，把眼泪憋回去，也许是骗自己，也许是骗罗林，他点了头，“来。”

“什么时候？几点钟？”

没有什么时候，没有几点钟。索玛一不知道。

南林执拗地要知道具体时间，“几点？我还是在那个位置等你？”

索玛一死死咬着嘴，咬得嘴唇发白，眼里又有了泪水，蓄起来，让他看不清罗林。

“明天，就明天，我在老位置等你。”南林自顾自地决定。

“明天你不去索克洛庄园吗？”索玛一问他，“瑟班利的寿宴你都去了，明天你也会去吧。”

罗林去了，他们肯定会碰见。碰见了，罗林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就知道他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他们没有明天，没有几点，没有大教堂。

那些都是过去了。

也许明天，他会把lolo还给他。

“你也去吗？”南林皱眉。

索玛一点头，“去的，我们会见面。”在玛塔尔的庄园里，他会把lolo还给他。

“那后天。”南林说，“明天的见面不算，后天，我在大教堂外面等你。”

他把他扯起来。

索玛一蹲太久了，脚早麻了，身体痛，心脏痛，让他感受不到腿麻。他被提起来，站不稳，整个人朝后面摔。南林眼疾手快抱住他，很用力地朝怀里搂，他搂住他，索玛一就撞进他的怀里，软着腿跪在他大腿中间的沙发上，扒住他的肩膀，拖鞋掉在地上。

南林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掐住他的腰，把他提起来放进沙发里，他弯腰拿起他的腿，搭到自己腿上，他还是穿着短裤，光露露的腿，南林就那样捏了上去，一点一点地揉着他的小腿，做肌肉舒缓。

他看自己的腿，不会像玛塔尔那样，他捏自己的腿，也不会像玛塔尔那样。

也许，自己就是不够好看，吸引不了他吧，所以不管坐在他怀里，还是坐在他旁边，或者趴到他身上，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罗林是喜欢女性的。

男性在他眼里只是胳膊肚子腿，没什么好看点的。

索玛一把自己的腿拿回来，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罗林的这些好会是别人的，现在还霸占着，以后怎么办，会一辈子都忘不掉。

像一个恶鬼一样恋恋不忘。

可是，他们以后都见不到了，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了，他还想要罗林的好，就当最后一次，就当满足自己的私心，让他再享受一次，再霸占一次。

他又把腿伸过去。

使了坏心眼，反正以后都见不到，罗林再恨自己也没用。他的脚，从他的大腿擦过去，脚心踩在他的腿上，微微勾下脚趾尖尖，像蚂蚁走路一样，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慢慢的，幽幽地爬过他的大腿，爬过他的西裤褶皱，爬过他的腹股沟，几乎是一瞬间，索玛一倏地张大眼睛，早就蓄在眼里的眼泪形成水珠滑出来，不是他哭的眼泪，是之前的眼泪，没流干净，他这会一点也不想哭，他满心满脑子都是震惊。

罗林……

他抬眼看他，不可思议的，张着眼去看。

南林扯过抱枕一把盖在他的脸上，把人摁进沙发里，捉住他不安分的脚，用力举起来，朝天高高地举起，咬牙切齿：“哪里学的坏毛病！”

“唔——唔唔呜！”索玛一使劲摇头，想要从抱枕里挣扎出来。南林摁得紧，但是只摁着他的额头，好让他有空间喘气。索玛一挣扎了一会儿就发现了，抓着抱枕下面掀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另一幕，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中午的阳光很强，没有拉窗帘，全从外面洒进来，让他花了视线。

他看见南林抓住他的脚，放在嘴边，飞快地，用嘴唇亲了一下。

像他用嘴唇碰他头发那样，亲他的鼻子那样，很轻很轻地擦过，好像亲到了，又好像没有亲到。

索玛一战栗着，脚趾头羞赧地蜷起来，罗林的掌心是烫的，他的呼吸也是烫的，那种亲感，让他不真切。

“你……”

“走，送你回去。”南林冷脸把他拎起来，“后天必须来，我还没有送你成年礼。”

窗外的阳光很亮，把南林的耳朵照得像煮熟的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