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今日可真是好运气呀,我匣子里的金叶子都要输没喽!”贺兰暨蹙眉嗔怨,取出最后三叶。
杜悦容收拢面前一叠金叶子,听闻指尖一颤,讪笑到:“不过是玩些彩头儿罢了,这些三瓜两枣哪够入殿下的眼?”
“我这匣子都空了,还怎么玩下去,作罢了吧。”贺兰暨拂袖,桌面上的牌"哗啦"混做一块。
“殿下怎么还恼了,没得显着您小器,输了便赶人?喏,我这还有殿下早上赏的五片金叶子,还给殿下拿去玩好了。”檀云笑着拉住试图起身的贺兰暨,从袖子里掏出五片叶子塞到她手里。
“哈哈哈,你这丫头一张嘴,竟这般厉害,这下可把你主子钉在椅上脱不得身了!”杜悦容被檀云逗得笑不停,王、裴亦掩口笑出声。
贺兰暨作势拧檀云脸颊,“败家丫头!输光我的钱与你有什么好处,区区五片叶子够什么?去把你屋里头放妆奁的箱子打开,里头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我赏的?”
“那是奴攒着将来招赘用的家资!平日也就罢了,殿下今日手气不好,奴可不敢拿出来。”檀云嗔道,连连讨饶。
杜王二人资历久些,对檀云身世倒是了解一二,叹息也是个命苦的丫头,可惜家就剩她一个了,公主又还她户籍,招个夫婿继承檀家也是应该。
“你眼光差又心肠软,没个三五年,被人哄的一分不剩,反倒白白便宜了外人。”贺兰暨轻笑道。
“有殿下给我撑腰做主,奴才不怕呢。”檀云好一番卖乖,引的众人笑个不住。
“你自己没多长个心眼只盼着我给你做主,被人骗了去也是活该,外头不知多少没人做主的呢?罢,这叶子还你,没得说我做主子的还抢丫头的钱。”贺兰暨随手捏起一旁香几银碟中一颗杏仁,四人座边都有这么一碟,对三位说,“就用这杏仁暂抵金叶子接着玩,终局再算。我还等着翻本呢!”
三位都是不缺钱的主儿,才起四局,正是新鲜、兴致最高之时,自然同意。
轻鸿在旁洗牌掷骰,贺兰暨一边理牌一边说,“也就咱们手里头有些银钱使如此玩乐,没得花个一两钱就看别人眼色。”
王瑾娥拾牌动作一停,饱含深意看了一眼贺兰暨。
杜悦容方欲忖度如何接话,就听公主一声“文钱六。”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赶忙接口:“对上了!”把三张‘文钱六’置在手边,“谁说不是?妾身名下几间铺子,平日辛苦,赚的钱还不够打点下人的。”
“铺子在何处?改日我去逛逛?”贺兰暨随口说道。
“哪能烦殿下动身,我差人送来新样来供您挑选。胭脂铺子里新出了好些桂香的脂粉,十分受欢迎,我闻着倒不如殿下燃的香好。”杜悦容笑眯眯说道。
“听闻今年桂花价昂贵不少,是在太府寺挂名的汝南周家换了主事人?”贺兰暨状若无意。
“这倒是听说过,是原先周家家主染病去了,圣上同意周家二房叔伯还继续领花房摆件的差事儿。”杜悦容豁达爽朗,常赴宴聚,消息八卦便知道更多些。
“嗐,我听说这倒引出一桩冤事儿来,原先周家大房女儿与另一家同样在太府寺挂名织造的黄家公子,二人从小定下亲事。结果如今这一换人,周家大房式微,黄家父母便想改定二房的嫡小姐,周家二房也同意,都要互换庚帖了。谁知这大房女儿与黄家公子从小相处,认定彼此,又是个性情刚烈的,一同跳湖死了。”贺兰暨幽幽打出手中的牌。
“竟有这样荒诞的事情,从未听闻定了姐姐又换妹妹的。”杜悦容闻言惊讶。
“可不是?连个纲常礼法都没有了。不过是贡些花儿罢了,周家母女就做不得这差事儿了?”贺兰暨轻叹。
这下杜悦容还能不明白贺兰暨用意?紧闭双唇,不敢接话。
牌桌上一静,王瑾娥却接口:“我太原旧俗,是谁家的便是谁家的,周家的家业要是由那寡母支撑,也不至于有这样的事儿发生,汝南风俗倒是奇怪。”
“京中府衙尚有女子状告亲戚的,何况外州?越偏远越是光怪陆离。我还听闻有女子和离之后,带不回嫁妆,反倒被娘家拒之门外的。也就是皇兄心疼我,不然,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在座各位一起打牌了。”贺兰暨面露悲伤之态。
“殿下说笑了,圣上自然疼爱你。”王瑾娥温声宽慰。
又斗几局,基本是贺兰、王、杜在说,裴敏之自觉品阶辈分低,出门前夫君还特意叮嘱过,故心中虽已有一些想法,面上却不显,问方答,不多言
牌局互有输赢。王瑾娥久坐着便会腰疼,哈欠连连,便想告辞。
“宵禁鼓已过。”轻鸿温声提醒。
三人皆一惊,竟这么晚了!这暖阁四设铜铃隔音,又挂着幔帘,看不见外头月色,远远的听不到街上打更声,竟都忘记了时辰。
“既是露夜宵禁,扶师母到客房休息,多遣人小心伺候。”贺兰暨吩咐到,左手拉住杜悦容,右手拉住裴敏之,“你们两可不准走,这牌局嘛,讲究的是个缘分,咱们再玩一局。”
杜裴二人面面相觑,见公主态度强硬,却也无可奈何,也只好留下作陪。
“缺了一人不成局,不如我们玩‘三国图’?”贺兰暨眼放精光,暗笑——她本就晚睡,此时精神正旺,怎能轻易放你们走呢?!
“‘三国图’是什么,我从未听说。”杜悦容问到,裴敏之自幼养在祖母跟前,循规蹈矩,莫说此戏,叶子牌都是初试,亦显好奇。
“由骰子来掷出自己角色,是曹、蜀、东吴,我们玩个大的才刺激,把今晚这些本全押上,分做金矿、铁矿、粮草等等,又设士兵五队,良将须抽竹签。”贺兰暨随手从竹筒中抽出一只签,展开给两人看,“比如孔明这张签,蜀摸出,则大有精益,得池三座,若是曹营摸出,则失城三座并要舍弃三位良将,若是东吴摸出,则可自主舍一城,得一城。我也是初试,前些日子养病时檀云搜罗来解闷的。便让檀云做令官吧。”
“这游戏是由汉末群雄争霸结合升官图发展而来,因为有些角色是与世家沾亲带故的,怕犯了忌讳,民间私传。每牌用法皆注于签下。奴做令官,便是式微汉室,定时设任务,由三位考虑自家阵营情况考虑接不接,若是奴在行令过程说的不对,再请各位罚我。”轻鸿送王夫人去了,檀云听到公主的话,起身解释到,并满饮一杯,领下公主的‘军令状’。
杜裴二人明显迟疑,蹙起眉间,这玩法听起来比方才的叶子牌复杂多了,一时间有些犹豫。
“杜夫人不是怕了吧?”贺兰暨适时露出不悦,“这能赔上几个钱?不过是玩个新鲜。”
银钱是小,面子是大,大不了失一两个钱,杜悦容撸起袖子,“我先掷!”
骰子已掷出,贺兰暨接着第二个,轮到裴敏之。
裴敏之见面前的筛盅,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左手帕子捏的紧紧,可左右公主和杜夫人都盯着自己,无法,也只能取过骰子来,摇上一摇。
......
“杜夫人以一半金矿为条件,想借裴夫人的道来打我益州?杜夫人可要三思。”贺兰暨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