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去碰这鼻子灰呢。”贺兰暨撇了撇嘴,自己躲这帮人还来不及呢,还主动去招惹?
“御史台虽不管这个,但是圣上对郑太傅一向敬重。”裴知意捏住她皱成一团的鼻子,“照你说的,二相中已有两位赞成,剩下两位,你待如何说服?”
“林相出身冠族,行事向来不显山露水,滑不溜秋,且放着吧,总得留些反对之声,否则皇兄反倒要不放心了。”贺兰暨用笔一勾,“至于这钟氏......我自然已有‘张良计’了。”
“对了,你对他们的女眷可有了解?”贺兰暨随口问道。
裴知意摇头,他好好的打听人后院做什么?这岂是君子之风?
“就没有什么...心怡小姐、知心青梅的?”贺兰暨含笑揶揄,纤指轻点他心口,似探似戏。
“还没来得及有。”裴知意捉住她作乱的手,眼波温软,如映繁星,“头一回出远门就被一魔星给骗了,拿走了财、又劫走了心,这无心之人又如何看到什么小姐丫头的?哎呀呀,小爷我也遗憾得很呐。”他故作叹息,指尖却与她紧紧交扣,一字一句皆如春风拂过她耳畔。
“那我听听,到底有没有心?”她嗔着将头靠在胸膛,听见其中擂鼓般的心跳,不由弯起轻笑。
“不过这位郭尚书的妻子杜悦容,出身京兆杜氏,行事颇为厉害。外人不知,其实郭尚书是有些惧内。当时杜氏是属于低嫁,三个姐妹中唯她远嫁外地,原因就是她父亲意外因公殉职,先皇嘉赏了杜氏一房很多田产金银。她母亲怕她们娘儿四个守不住,均分三份作嫁妆,并在相识人家中寻找合适男子定亲。
最终得出三家,两家在京都,一家在外地。三个女儿都不想出京都,争执不休老夫人直犯愁。大姑娘不想她娘为难,又是做姐姐的,便主动说她嫁外地。
老夫人心疼,又私下给她添了好些东西,杜悦容便以最丰厚的妆奁嫁到郭家。日后每每争执,郭大人总念她远嫁不易,每每退让,气势先短三分。
郭尚书籍贯东南,除却自身才干,当初能从外地调往京都礼部,杜家和杜悦容的两位妹夫估计出了不少力。”裴知意指尖轻点纸上“郭”字,语意深长。
“原来如此,你怎知道得这般清楚?”
“意外得知。”嗐,还不是郭丰那家伙,每每兴头上,家里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往外吐露,什么他娘给他零用,他爹却扣着不给之类的,他就当没听到,也不往外传。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夜色愈凉,裴知意展臂扯过披风,将二人一同裹住。宽大的斗篷衬得她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烛火在她眸中跳跃,漾出碎金般的光
“我请她们吃吃酒,联络一下感情喽,我向来都是以德服人的。”贺兰暨挑眉轻笑,执笔蘸朱,圈出“礼部—郭”、“御史台—郑”。
笔尖移至“刑部—崔、李”时,微微迟疑,请谁呢?两家都请的话,即使她们不打起来场面也不会好看到哪去吧?
此策本就事关女子权益,联合女眷来说服朝堂官员,她可真聪明,裴知意一看便明白,在她额间轻轻啄了一下,执起她的手腕,笔尖游走,将‘刑部—李’圈住:“请她吧。”
“有何说法?”
“她......性子软和,挺好说话的。”面对贺兰暨狐疑的眼神,裴知意只觉耳尖越来越红。
见他一副不打算说清的扭捏样子,贺兰暨也不深究,将笔一扔,“行吧。”
钟楼宵禁鼓声传来,裴知意依依辞去,随之而出的还有公主府的三道快骑,分别赶往礼部郭尚书、刑部李侍郎、御史大夫—郑太傅府上,递帖邀三位夫人翌日酉时过府用膳。
三位夫人接帖,皆是一怔。
郑府中,“老爷快来看看。”王瑾娥将帖子递给郑太傅。
郑太傅览毕,忍不住笑道:“永嘉啊,这孩子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咱们可是好久没见她喽。”
“什么好久,你教了圣上、公主三年,我拢共就见过她三面。”
“她性子虽是有些倨傲,心肠也不坏。”
“她把你胡子剃掉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
侍郎府内,李侍郎温声安抚自接帖便惴惴不安的夫人:“夫人放心去便是。多半为今日朝议之事。届时只作不知,缄口不言即可。”
......
郭府中,杜悦容对帖蹙眉:“平日并无往来,公主为何突然相邀?婕妤又好好的呆宫里没招惹她呀。”
“想是为夫今日与她争执了几句,宣政殿议事本就如此,圣上都未发怒,她倒是小肚鸡肠。”郭尚书不以为意。
“那如何是好?”
“你有诰命在身,又是在她自己府上,还能闹出什么事儿来?她若敢为难,为夫一定上书圣上讨回公道...”郭尚书已经是昏昏欲睡,意识开始游离。
“可能不去?”
“那就说你回娘家了。”
“我娘家就在京都,你让我上哪走亲戚去!”杜悦容气得一巴掌抡在他胳膊上。
“那就装病?”郭尚书强撑着眼皮,争取最后一丝清明。
“现在谁不知公主府上客卿一手好针法,还有别的法子么?”
回答她的是郭尚书呼呼的瞌睡声,杜悦容气得捶枕数下,丝毫没撼动丈夫的睡意。
就这么到了次日黄昏,三辆马车前后依次停于公主府门前。
团福锦帘掀起,御史大夫夫人—王瑾娥扶着丫鬟款款而入。鸦青裙裾拂过砖石,步伐沉稳,仪态端肃,与郑崇多年夫妻,与郑崇夫妻多年,二人气质趋同,无声中便让人生出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