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兴奋奔来,先蹭了蹭主人,竟又转头去拱陆引章的手。
陆引章亦抬手,轻抚马首鬃毛,姿态自然。
贺兰暨蹙眉,当即敲了当归一个脑瓜崩——你同他很熟么?就往上凑!
“还是那句话,陆大人,管好您自己的事就行了,昂。”她潇洒跃上马背,扬长而去。
陆引章微微眯眼,夕阳炫目,刺得人睁不开眸,自己的事儿?他从未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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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
这几日裴知意下值后,总会先至公主府陪贺兰暨用晚膳,宵禁前才回府,今日也不例外。
罕见的是今日贺兰暨没对他又摸又抱,饭后也没拉着他要玩双陆、对弈、投壶......,正疑惑这是改性了?只见她牵着他往竹园书房走。
园内绿竹猗猗、淇水遗风,轻纱糊窗,竹影婆娑,屋内东墙挂字画,并一竹架,列珍玩器皿、卷轴古籍,一支长箫斜挂,竹笛之下置一古琴,琴身积尘浅淡。
西面临湖,支窗而望,藤蔓垂檐,湖光一览无余。窗下设两案:一案堆叠字帖琴谱,端砚数方,皆非凡品;另一案布满画具颜料,笔筒中插满各式画笔。
裴知意信手拨过琴弦,“铮——”一声清鸣悠远流转,闻声即知是名品。他不由挑眉:以贺兰暨这跳脱性子,竟能耐得下心品此“和雅”之音?
“你可会琴?最喜欢哪首曲?”
“少时学过《酒狂》,总觉不得其意,还特意抱琴去护国寺后山竹林里练。慧光禅师总骂我扰他们清修,还说我只求其形,不领幽意。”
“你何时去的?”
“自然是夜里!万籁俱寂,竹影参差,多妙啊!”
裴知意不禁失笑。果然是她作风——小小的人,抱着最好的琴,挑最幽静的地,架势十足,弹得却......噪杂扰人。禅师当时怕是头都大了。
“为何不在公主府练?”
“那会儿我还住在皇宫里的栖月阁呢,御花园夜里总能撞见些稀奇事,我才不出去呢。”
“那后来学得如何?”
“差强人意,我总觉得是母后不许我饮酒,年纪小尝不出醺然味,才悟不到缥缈意境。后来在汀州无聊,曲坚只在书铺淘到一本《胡笳十八拍》,练着练着,倒摸到几分虚静高远的韵味。”
裴知意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发丝,目光无意瞥见那支长箫,状若随意问道:
“琴箫合奏,想必意趣高雅哦?”心中却暗忖:那箫,可是那人的?
“未尝试过。听宫中乐伎合奏,尚可罢。”贺兰暨随口答着,忽心领神会,反手搂住他,仰脸笑靥骄矜:“你想同我合奏呀?那也得看本公主心情好不好。”
额...倒也...行吧,箫笛他略通,琴技亦堪入耳。裴知意从善如流:“那我的好殿下,要如何您才心情好?”
贺兰暨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昂,“先替本宫研墨。”
裴知意轻点她鼻尖,随意拾了一方砚台,注水研墨:“这紫金砚质地细腻,竹园清幽雅致,配你这混不吝,真是浪费了。”看架上古琴积尘、颜料干涸,可知她一年也来不了两回,满园翠竹真是白白生得这样好。
“你叫我什么!大胆!”贺兰暨上前就要挠他痒痒,见他岿然不动,丝毫不怕痒,改拧他的腰间肉。
这点力度对裴知意来说就跟猫挠了一样,微疼里渗着钻心的痒,空出一只手将人固定在怀里,“是我说错了,别动别动,待会儿墨点子沾上脸,点了一颗媒婆痣您就可以开始接活儿了。”
贺兰暨就势靠在他身上,环抱着他的脖颈,此刻墨香混着窗外竹叶清气,袅袅弥漫,“阿意~”
“嗯?今日宣政殿情形如何?”裴知意问道,她写那奏章时,他就在一旁。
“三日后重议。”宣政殿议事除开紧急之事立刻召集,常规议事七日两次,下一次便是三日后。
她取一支狼毫,在纸上写下“钟、萧、陆、林”四位宰相之名。二相赞同,二相反对。
又列“工、刑、兵、礼、户、吏”六部。
回想殿中情形,礼部郭尚书明显追随钟相,她便在“钟”与“礼”间画一道线。
工部与吏部尚书虽出言不多,却频频目视林相,于是“林”与“工”、“吏”之间添上连线。
户部尚书和萧相是赞同她的提议,而且散朝的时候两人还是一块走的,故连接‘萧’与‘户’。
陆引章为人轴得很,不屑拉帮结派,独来独往,推崇他的寒门子弟大多官职不高,多在九寺五监。
兵部尚书素有美名,今日却未至,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大哥可是在兵部?”
裴知意扫一眼纸页便知她所思:“我父亲和兵部姚尚书是故交,所以才放心把我大哥放到兵部。姚公刚正不阿,聪明识达,心有准则,不受人左右,近日感染风寒,在家修养。”如果想从他身上下手,怕是难。
裴国公在军中将帅中还是有些威望与交情,这点贺兰暨是知道的,但故交之说倒略出意料,隐约想起裴国公年轻时便善结好友。
“这么说,今日兵部无人至?反倒是刑部去了两人?”
那两人不声不响,似有芥蒂。贺兰暨原以为是刑部尚书与兵部尚书不和,不料竟是同部僚属。
“刑部崔尚书与钟相关系密切,当初在汀州,我的判书能那般快下达,便是钟相向他施压。后来我回京,圣上便擢升了一位与崔尚书不睦的李侍郎,与之制衡。”裴知意提笔,在“刑”字下添上“崔、李”二人之名,“你还遗漏了一人。”
“谁?”
裴知意在六部外,写下单独的一笔,‘御史台——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