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涂护颜霜呢。”贺兰暨被包的像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在外头，扭了扭却丝毫动弹不得，“在梳妆台上，先是淡黄色琉璃瓶，再是漆盒中的香膏，然后是......”

裴知意起身将瓶罐悉数取来，按她说的顺序，倒于掌心揉匀，以指腹蘸取，细细涂在她脸上。

烛光下，她巴掌大的脸白皙如暖玉，明眸朱唇，无一不精。裴知意专注地用眼睛、用指尖刻临摹着她的面庞，仿佛就这么刻在了心上。

贺兰暨亦静静凝视他，橘光为他镀上柔和的轮廓，他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的神情触动着她的心扉，忍不住从被中探出手，勾住他的手指。

“这也是太后娘娘的方子？做什么用的？”

“防皱的，康王的母妃擅医，我母亲爱美，闲着的时候便会制些珍珠膏、芙蓉露，多的便分赠六宫。”

“女子保养竟这般讲究，还真是大开眼界。怪不得同龄女子总比男子显得年轻些。”裴知意望了眼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各种盛器、软刷都有，无不精致。

“红颜易老，女子总有比男子多些身不由己。像四皇弟的母妃俪氏，原是外族进献的公主，一舞惊人。为保轻盈体态，将香肌丸塞入脐中，次日不仅行动有香风，而且还能消减食欲。饿上几天，风吹吹都能飞走，可不就轻盈如燕么。”好不值钱的公主称号......

“你竟然会有如此感慨，真是稀奇。”裴知意有些意外，起身熄了博山炉熏香，她见不得风，门窗已闭，室内再点香反倒不好。

“好歹去南地一趟，也要长些见识喽。”

“那你呢，这般用心驻颜，又是为谁？”裴知意轻笑调侃。

“当然是为我自己。我这么好看，要是老的太快，我会很伤心的。”贺兰暨撅起唇瓣，抚着自己脸庞，一副娇花照水般自怜自爱。

裴知意一脸无语，还真是少见如此直白骄矜夸自己的，失笑道：“哦？我还当是为昨日那异邦舞伎呢。”难掩酸溜溜语气。

“啊？”贺兰暨一时没转过弯，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你还装憨！人都收了还装无辜！裴知意冷睨她一眼，拂袖坐在床尾，离她远远的。

贺兰暨扯住他衣角，一点一点把人拉倒，手贴着他温热的脸颊，二人同枕面对面：

“你是说画画？他好像是当司国人，不通中原话，又不识中字，只能画画来沟通。他是他们国家的舞者，莫名其妙被迷晕后，经手好几人被卖到了这里。我留他自有用途，却非你想那般。我也答应他日后赠他盘缠车马，助他还乡。”

她指尖上移，轻轻按在他唇瓣上，低声呢喃：“我只见你，只得你，只须你......”

热意自唇上径直烧向心口，顺着脊背漫延四肢百骸。裴知意拉过她放在唇边的玉手亲了一口，塞回被中，拂袖吹灭灯火，闭眼准备歇下。

原以为三岁后就没跟人同席，会不习惯，上次在鹰嘴寨和别人同一间，他只闭目养神，压根没睡着。可听着身边传来细细的呼吸声与空气中弥漫着女子香气，竟然觉得十分安定，睡意逐渐朦胧。

身边传来奚奚索索的声音，裴知意立刻睁眼，带着暖意的被子忽地罩满全身，随即顺着手臂慢慢贴过来的软香，霸道占据了手臂、胸膛，半边的身子发酥发麻。

“夜间冷，怎么能不盖被呢。”他身上像一块凉玉，贺兰暨抱着十分舒适，餍足喟叹，将他搂得更紧。

“别闹了，快睡吧。”裴知意亲了亲她发烫的额头，被缠得喘不过气，蛛网般密不透风。稍一挪开，缝隙又瞬间被贴满，只能放弃挣扎，直愣愣盯着床幔上挂着的一个个如繁星般的金饰出神。

道德经是怎么念来着?哦，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

室内重回宁静。片刻，贺兰暨语带疑惑：“那是什么？”

“你说那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

“我能摸摸吗？”

“不能！”

“小气劲儿。”

......

“我喘不上气，你哄哄我。”

裴知意无奈，像哄小孩似的轻拍她背，不消多时，只听她呼吸渐匀，沉入梦乡。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