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意今日下职早,想着贺兰暨这几日又是受封赏又要应付萧家的事,定然忙得不可开交。恰逢好友相邀一聚,人刚到春风楼三楼雅间,就被郭丰神神秘秘地拉到一旁。
郭丰两眼放光,压着嗓子却掩不住兴奋:“裴兄,昨晚楼里可赚了波大的!你猜猜谁来了?”
春风楼是他们另一位好友嚷嚷着京都酒楼不够气派,非要自己试着开一家,说他已经有了主意,就是可惜囊中羞涩。
裴知意缺什么都不缺银子,酒意上头,便大手一挥,拿出一箱金子;同席郭丰也是攒了好几年的压岁私房,说什么兄弟同进同出,他自然也要掺一份。于是在强势注资下,裴知意、郭丰各占三成,二人做起了甩手掌柜。
只当初酒楼装潢的时候,裴知意还去参观监工,出过主意,斟酌点缀,没想到春风楼竟然还真就被三位意气青年人风风火火开起来了。
因此楼里来了什么人物,旁人不知,他们若想打听,自然清楚。
“谁?”裴知意一点都不关心,心里正数着几日没见到那人了?
“护国公主!”
“谁!永嘉?”裴知意瞬间站直了身子。
“嘘——小声些!除了她,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号,你猜她和谁一起用膳?”
“要说快说,再卖关子我便走了。”裴知意轻轻扫了他一眼,其实心里早已百爪挠心,面上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萧苓琅!这不邪门了么!他们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据说萧苓琅送了一个异邦舞伎给公主——男的!放灯的伙计说那舞伎一身异域风情,半裸着身子,欲拒还迎的......啧啧啧,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没事儿吧?”
郭丰越说,裴知意脸色越是泛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猛地抄起桌上一块装饰糕点塞进他嘴里:“胡言乱语!不再传这种话,不然春凤楼不保,你的性命也不要了。”
有...有这么严重吗?他也没想往外头说啊,这不是只是跟你一说为快嘛。郭丰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眼点头。裴知意刚一松手,他就“呸”地全吐出来,恼道:“你冲我发什么火?差点憋死我!”
“咳,抱歉,”裴知意缓了缓语气,“萧苓琅这蠢货,是给咱们招祸呢,必须给他个教训。”
“他难不成知道这楼是咱们的?也是,这事儿若传出去,不知多少人要大做文章。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说,怎么办?”郭丰摩拳擦掌。萧苓琅那群人整天在女人堆里打转,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去,每天趾高气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俩钱儿似的,又仗着有个爹是宰相,处处抢他们的场子!讨嫌得很!他早憋一肚子火了。
裴知意低声交代几句,郭丰越听越兴奋,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哎,你上哪去?新进的酒,你不尝啦?”郭丰见他交代完就要走,连忙挽留。
裴知意哪还有心思喝酒,随口推说回府,实则快马加鞭直奔公主府。
“呦,裴郎君?您怎么来了?”檀云一脸意外,我还没派人去请呢。
“怎么,怕我来?那个混账在哪?”裴知意冷眼扫来。
这怒气冲冲吃了炮仗似的,冲谁来的,难道是昨晚的事情被裴郎君知道了?不能吧......檀云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悻悻移开视线,没敢接话。
裴知意见她神色,冷笑一声,径自绕过她大步迈进府中。
“裴郎君......”檀云好心提醒,“寝殿是往右边。”
裴知意身形一僵,抬脚往右转去,穿过曲廊幽径,又伴着溶溶水声,一路奇花瑶草、玉树琼阶,一步一景,恍如蓬莱仙境。见这静谧美景,他心中怒火竟不知不觉消了一半。
主殿富丽,珠帘玉幕,光影绰约,又非宫闱中金银堆砌可比,以景观人,足见主人必是精致讲究的——当然也可以说是骄奢靡费。
刚踏入殿门,便听见帘内传来轻鸿柔声哄劝:“殿下,喝了药,明年便不会这样难受了。”
“出去!”贺兰暨声音焦躁,透着不耐,将人赶了出来。
轻鸿端着药碗从帘后转出,一脸愁容,见到裴知意顿时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请来了。”说着就把药碗塞进他手里,“快去吧。”
“她真病了?”裴知意是听闻了前几日闹萧府的事情,只以为是作戏,如今这架势,不会是知道他要来,故意扮可怜吧?
轻鸿看向檀云,用眼神询问:你没解释?檀云摊手,人是自己来的,我还没去请呢。
“唉,真是经不得念‘病’这个字儿。也怪我,明明就是中秋前后,我竟然忘了时间。昨日殿下便有些不适,今日圣上召见,殿下正说着话,突然喘不上气晕了过去,把圣上吓得不轻,急传太医,他们又看不出什么好歹来,见殿下浑身冒汗只说是暑气所致。我赶紧去把廖老请来,扎了几针才醒过来。现在您来了,去劝殿下把药吃了吧。”轻鸿说着,把檀云一并拉出殿外。
裴知意认命地端药入内。烛光透过灯罩投在床幔上碎成暖黄光斑,榻上美人果真如去年那般,唇色发暗,目周泛青,泪光盈睫。
“你这样怎么能行呢?快点喝药吧,轻鸿都把莲子糖都准备好了。”
“有没有新意?和去年的说法一模一样。”贺兰暨翻了一个白眼,焦意烧得声音有些沙哑。
殿内烘得暖意十足,对她来说却是闷热难耐,扯开上衣带子,似用尽了力气,软软躺倒,四肢无力,细喘微微。
裴知意只见她穿着淡紫齐胸睡裙,肩臂如脆藕般光洁,赤喇喇随意搭着,胸前如雪脸如花,丝绸乌发散满床,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