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此刻姿态优美,露出细长的脖颈,恭顺低头刹那温婉风情,与平日里盛气凌人摸样很是不同,真是我见犹怜。
贺兰暨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并不叫起。
萧贵妃主动开口,声音柔婉:“殿下,几日前因一只玉镯与殿下生出嫌隙。那镯子是臣妾外祖母所赐生辰礼,当日是臣妾气昏了头,行事鲁莽。今日特备薄酒一杯,愿与殿下尽释前嫌。”
取过侍女端着的银盘上两杯酒之一,一饮而尽,又亲自端过另一杯奉到贺兰暨面前。
这人不傻啊,特意把她截在紫宸殿门口,姿态做得这般足,是给她看还是给殿内的那位看的?贺兰暨轻笑,声音如击佩环,淡淡说道:“你跪下,高举过头,我便喝。”
萧贵妃猛地抬头,眼中怒火骤起。你怎么敢!她怎么也是贵妃,有品级在身,甚至还算是她半个嫂子,她竟然让我跪下!眼神望向一旁冯内侍求助——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冯内侍对此事来龙去脉一清二楚,眼观鼻,只坐壁上观。
见平日里对她还算照顾的冯内侍一言不发,大殿内也不见来人,又想起今早母亲的教诲,母亲来意就是父亲的意思,也就是整个萧家的意思...萧氏心下一阵苦涩。
咬了咬牙,她屈膝欲跪。
贺兰暨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轻易将人提了起来。
她她她力气这么大的吗?萧氏眨巴了葡萄般水润的眼睛——她不会生气到扇自己吧,我可经不住她一巴掌啊。
“这杯酒我是不会喝的,”贺兰暨唤来轻鸿,“你该道歉的人也不是我。”还算有救,没随意推个底下的人来抵过。
萧贵妃拳头攥得死紧,浑身微颤。岂有此理,我能来见她,还这般低声下气,这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她竟然还要我跟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婢道歉?她一低贱奴仆受得起吗?!
贺兰暨彻底失去耐心,眉宇间燥意骤起,这事儿已经花费她很多天时间,“怎么,你不愿?”
她横眉冷眼样子有几分酷似圣上的冷厉,一样的让人胆战心惊,萧氏被那气势所慑,寒毛倒竖,忍不住后退半步,眼底闪过挣扎,最终快步走到轻鸿面前,从牙缝里挤出话:“轻鸿姑娘,那日……是本宫莽撞了。”这句话就费了萧氏全身的力气。
轻鸿心惊肉跳,赶忙接过银杯,一饮而尽。
萧氏小脸犯白,囫囵行了一礼,丧着脸离开。
贺兰暨瞥了一眼昏暗的紫宸殿内,里面那位看戏的某人,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个冷心冷肺的。
哎~就是不知...那人的胸膛热不热、心肠软不软?
贺兰暨刚出了宫门,就收到了萧府下人送来的帖子。
“春风楼?”
“是东市最大的酒楼,是谁的产业尚且不明,布置清雅不俗,京中达官显贵常在此宴饮赏乐、交际清谈。萧相邀殿下赴此晚宴,不知是何用意?”檀云低声解释,又仔细核验了帖上萧家印鉴无误,疑惑方才宫里一回,这...又是哪一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恐怕不是萧相的手笔,贺兰暨兴致虽不甚高,用个饭能吃出什么花来?但既然对方故弄玄虚,她不介意去看看这场戏要如何唱下去。横竖这局棋她已玩得腻了,露面应个景,便也罢了。
春风楼外侍卫肃立、小厮恭迎,楼内锦灯华彩、流光璀璨,却静得出奇,显然今日是被包场迎大人物。
香舆落地,一名头戴帷帽、身着鹅黄郁金裙的婀娜女子翩然下舆。萧家大公子萧苓琅早已躬身候在门前,态度恭谨,不敢有半分轻慢。
“怎么是你,你爹呢?”贺兰暨眸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才似想起他是谁。帖子上盖的是萧相之印,来的却是他——这帖子是他自作主张?
“回殿下,我爹他们不是身体不适嘛,特命我代他设宴,再三叮嘱定要好好款待殿下。还请殿下赏脸,高抬贵脚,移步楼内。”萧苓琅微垂着眼眸浅笑回复,侧身请入,不敢直视眼前之人。
贺兰暨淡淡‘嗯’了一声往楼内走去。
春风楼里鼎焚清馥,花彩缤纷,莹灯璀璨。四处陈设盆景雅玩、应时鲜花,更有一处巧设:以木雕就势雕刻成树桩木枝,又以绸绢堆缀成杏花缠挂其间,远望恍若仙株移栽。树下浅池漾波,浮瓣袅烟,池心圆台笛琴合鸣,细乐声婉转低回。
贺兰暨眉梢微挑,暗赞布置果有雅意,心中那点不耐也稍减几分。
楼内已清空客人,萧苓琅为包下这春风楼一夜豪掷千金,此刻殷勤将她引至主座。
“殿下,我这里有一些小玩意,供您解闷。”他击掌示意,两名下人各捧一箱上前。一箱是珠翠琳琅、宝光璀璨;另一箱则是时兴宫缎、流光溢彩。
贺兰暨眼波未动,只檀云上前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