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相今日上朝是一脸苍白,下朝是一脸铁青。回府后瘫坐椅中,连灌了几口冷茶才顺过气。同僚拱手庆贺他‘拉拢到了护国公主’,还什么靡靡的热闹都透出墙来了还谦虚什么没有。
和他不对付的政敌,连连讽刺他奴颜婢膝,‘公主刚封护国就急不可待凑上去讨好’。
......
他实在是心力交瘁,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一想永嘉公主说她还要过来,恐怕又生些什么幺蛾子,要不他们也像她称病,躲几日?
萧相把这主意跟妻子和老娘一说,觉得甚好,萧家顶头的三个主子都病了,她总不好意思上门了吧?
果然第二日,贺兰暨就收到消息:萧家上下感染风寒,闭门谢客,连萧相在朝上也告了十天的长假。
已康复归来的轻鸿看着字条,轻声劝道:“殿下,不如就此算了吧。”她怕再这么不依不饶下去,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病了?”贺兰暨卷着纸条,如玉的手指轻轻点着,脸上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那就该好生看病呀。”
听到小厮匆忙传话说——永嘉公主亲自来了,现人已经到大堂了。萧相赶忙撤下一旁的瓜果酒水,唱曲儿的伶人舞姬,缠着抹额,刚躺下,就听门外传来管家慌里慌张的声音:“殿下,殿下留步,相爷真卧床养病,不能见客啊!”
他赶紧躺倒,拉高锦被,一副虚弱苍白模样。
下一刻,“砰”的一声,门被踢开,阳光透过大敞开着的门,刺得萧相眯起了眼。只见贺兰暨明晃晃地站在门口,一身锦绣,气色红润,踢门的动作干脆利落——哪有她说的半分病态?
萧相气得心口一梗,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色倒真白了三分。看起来真像病了。
“哎呦呦,萧大人,两日未见,您这是怎么了?”贺兰暨快步走到榻边,蹙着眉,语气担忧。
“咳咳......见殿下大安了,便是我们做臣子的福气。”萧相一边咳嗽,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想是我的缘故,你们忧虑我的病,倒把你们给唬病了,本宫真是于心难安。恰好我府上的客卿有着一手好针法,让他来给你瞧瞧。”贺兰暨叹了一声,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廖老。
针针针......针法?萧相打了一个寒噤,往后缩了缩,有种不祥的预感。
廖老笑眯眯地上前,把了脉,又扒开他下眼睑看了看,心里已有数,随即展开针包,拿出里头最粗的一根,在烛火上烤得通红。
“不...不用了吧,臣已大好了!”萧相看着那根骇人的长针,声音发颤,只想下地走两步证明自己没事。
“别动,”廖老一把将他按住,“扎歪了可就麻烦大了。”话音未落,手起针落——
银针瞬间没入头顶要穴!
萧相顿时僵住,别说动了,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双眼瞪大,眼泪都要流出。
廖老手下不停,又取数针,精准刺入几处大穴。
萧相只觉又酸又麻又胀,针口处如蚁啃咬,四肢百骸却似被钝刀割肉,痛得他控制不住地轻颤,冷汗涔涔。
就在他双眼一黑,几乎以为自己要驾鹤西归了,眼前晃悠的模糊人影是...不是...黑白无常?就听耳边传来管家恍恍惚惚的声音:“相爷您没事吧?”
廖老把针全部收回,用准备好的药包敷在他后背,自信满满:“安康的很!”这人就是最近上火,胸闷气短,估计是给那混不吝气得,能有什么性命问题。
萧相悠悠转醒,被管家扶坐起来。“我...我怎么晕过去多久了?”
“没晕没晕,老爷您就是闭一下眼皮。”管家解释到。
只是眨了一下眼么,萧相愕然,那痛苦漫长如同熬了一整日......
贺兰暨凑了上来,一脸关切又掩不住一丝的幸灾乐祸,问道:“萧大人觉得如何了?”
萧相忽然发觉,咦,不仅腿脚轻快了些,原先有些呼吸间的胸闷顿痛,现在没了,呼吸顺畅无比,连空气都清新不少,“确实...舒坦多了。”
“呦,都能下地了,廖先生妙手,该赏!”贺兰暨合掌称赞。
效果是立竿见影,但过程......萧相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收魂的小鬼了,是连回想都不愿的程度,碍于情面,也只好敷衍夸赞了廖老几句,赏了些金银。
“天色不早了,再下去太阳都落山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萧老夫人和萧夫人的病,明日廖先生再来给二位施针。”
贺兰暨一行人离开后,萧相左想右想觉得不行,自己老娘和夫人体弱,怎能经得住这样折腾?
晚间,他正想召集家人商量对策,没想到管家领着檀云进来,说是按照廖先生的嘱咐,针灸后还要喝药,连药都是公主府熬好后封盒送过来,嘱咐她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才能回去复命。
面前这黑黢黢一海碗药,还冒着热气,光是打开盖子那酸苦味就已经充满房间。萧相拿起碗,把勺子撇到一遍,屏息分两口灌,不用回味,那酸苦味伴着一股腥气从喉咙反出。
“萧相,您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