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待臣之心...感天动地。”萧相死死捂住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那奴就先回去复命了。”
檀云一走,萧相立刻撑不住,冲向旁边盆景,一股脑全呕了出来。招来医师检查。
医师也很好奇,什么药能熬成这般腥臭,用食指沾了沾碗底的药汤尝了一口,那酸苦加腥味在口腔里摧枯拉巧般攻城略地,连连干呕好几下,不禁佩服——不愧是相爷,这都能面不改色喝下去。
“这确实都是些安神静气的好药,甚至有几味还十分珍贵,至于为何这气味...恕小的就不知了。”
萧相气得把碗给砸了,深感这公主比朝堂政敌更难对付——她既有权力,又不按常理出牌,更不顾脸面!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他急忙召来家人商议。萧夫人也没想到,当初区区一个侍女竟惹出如此风波。
这时,萧家大公子平日里不着调,幸好人也算机灵,没惹出什么大事儿来,萧相教了几次看他还是那副浪荡样子,萧老夫人又护得紧,也就不去废那个心力,随他去。
没人管着,萧大公子更恣心纵欲,行动奢侈,自从妹妹当上贵妃后,上赶着人对他巴结送礼,萧大公子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那日永嘉公主来府上,自己行礼的时候不敢抬头,后来在用饭的时候悄悄瞧过一眼,那姿容,动人心魄,只可惜这等美人自己是没福气消受的了,不过嘛,倒是刚得了一件礼物能送给她。
于是他自信满满地站出来:“父亲,此事交给儿子,保管让公主消气,说不定还会谢咱们呢!”
萧相看着儿子那白皙脸上透出憨态的愚蠢,一阵心塞,要不是这张脸和自己如出一辙,都要怀疑自己怎么生出这样没心眼的家伙。
“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你献殷勤!你别瞎闹。”
萧大公子不服,怎么会是瞎闹呢?老是这样,又盼着他成材,可正事不肯交给他,杂事儿又担心他给办砸了,只会打压质疑他,对自己儿子竟然半点信任都没有。好!这次他偏要你们刮目相看!暗下决心非要办成此事!
萧相见大儿子安静下来,以为他打消了主意,便懒得理他,治病还需找源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让夫人明日进宫找一趟贵妃才是。
宫中明瑶殿
“什么?要我跟她道歉?!”萧贵妃尖声叫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满心欢喜等着母亲来看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要她向贺兰暨低头?
“她是皇室血脉,要你跟她道歉还侮了你不成!”萧夫人把人摁下来,压低声音却忍不住咬牙切齿道,确认守在殿门的都是自己家带进宫的丫鬟才安下心来。
皱眉看着自家女儿,原本以为她只是有些娇罢了。女孩嘛,有点脾气也正常,只是没想到在家族大事面前还拎不清!难不成自己真是没教好?
“我不去!”
“这不是商量!”萧夫人气得拍案,浑身乱战,心中第一次涌起无力感。
“娘,你怎么也不站我这边,她就是通过你们在逼迫我低头,咱们行的正,还怕她!她还能平白无故砍了我们!”萧贵妃莫名有些委屈,眼眶里泛出泪水,不就是罚了一个女婢,在家里头不知罚了多少了,也没见这么疾言厉色说过自己。
萧夫人一见那泪水,心就被泡软了一半,但又想到这事儿已经不是女儿家的斗气口角之争,态度十分坚决:“你得罪了她,你在后宫里能好过么?这几日圣上理你么?你也要为家里人想想,祖母年纪这么大了,经得住几次吓?就算为了咱们萧家,为了疼你的祖母,低一次头,又能如何?”
萧夫人每说一句话,萧贵妃眼里的泪水就多一些,最终不堪重负滚落下来,要是平日,早就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口一个心肝的安慰,现在却只是神情淡淡端坐在对面。
萧贵妃这下真觉得心堵非常,委屈得发疼,却也知道轻重,最终咬着唇点了点头。
萧夫人见女儿答应,才放下心来,宫闱之内不宜久留,匆匆离开了。
留萧贵妃呆愣在原地,独自对着空旷华丽的宫殿,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它这么空、这么冷,也是第一次清晰感知自己不再是萧家那个小姑娘,而是深宫中肩负家族荣耀的萧贵妃。
一旁的侍女见贵妃与平日雷声大雨点小的动静不同,一动不动却不断流着泪,吓坏了,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问道:“娘娘您没事儿吧?”
这一声唤回了萧贵妃,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去打听一下,护国公主何时进宫。”
此时的贺兰暨正在皇帝的紫宸殿内,听着他训诫什么‘适度’、‘过犹不及’......撑着头一脸认真,实则思绪早飘远了。
自己有几天没见那个人了?中秋宴他竟然没到宫里来。
哦,他好像之前也甚少参加宫宴,不然小时候自己怎么没见他......
难道我不去找他,他就不来找我?
好过分......
贺兰晔弯腰,张开手在贺兰暨面前晃了晃,好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抿了抿唇,走走走,省的碍眼。
贺兰暨莫名其妙地被撵出来,正腹诽皇兄阴晴不定,就见萧贵妃穿着一桃红的宫裙,头簪金步摇,真如剥了壳的荔枝一般,专门在殿外等候,扭着腰袅袅朝她走了过来,半福着身:“请护国殿下安~”